人就是永远都不会满足的。 有了一万,要十万。 有了十万,就想成为百万富翁了。 就像是现在的宋老板一样,当他拥有几百万身家的时候,他的目标已经是要成为一个亿万富翁了。 所以这才跑来赌石。 不得不说,以严大师为首的一群cao盘手们,这些年在媒体上,在社会上进行的造势还是很成功的。 让很多梦想一夜暴富的人,都对赌石趋之若鹜。 仿佛到公盘上来就是捡钱一样。 疯跑着来,来晚了就吃亏了。 …… 严大师开始解石。 这几天,我也旁观了不少的解石。 还当助手帮忙过。 但无疑,从我的眼光看,严大师解石的水平真的很高超。 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 敏捷、娴熟。 也就是之前的许老先生可以一比了。 这是一块100多公斤的原石。 开始的时候,严大师的速度很快。 不过十几分钟,就已经把大部分的原石都给去除了。 剩下的看起来,就只有40多公斤的样子。 然后,严大师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开始拿砂纸一点一点的打磨。 又过了接近半个小时,似乎也没有什么进展。 但没有人着急。 更没有人催促。 大家看严大师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都明白了,肯定是因为里面有好东西。 这才如此仔细。 宋老板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周围团团转。 但是又不敢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 严大师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筋骨。 “清水。” 他的助手急忙过去拿清水洗。 洗了一会儿,然后就是一声大吼。 “出绿了!” 是的,出绿了。 虽然这并没有出乎于大家的意料,但此时终于听到“出绿了”,所有人还是激动了起来。 特别是宋老板,更像是疯狗一样冲了上来。 他一把推开了那个助手。 “我的,这是我的!都是我的!” 他趴在了那块原石前面,贪婪地看着原石的切面。 “绿了,哈哈,真是绿了!” 周围的人自然都围了上来。 一个珠宝商人惊呼:“这是冰种吧?” 此言一出,全场又是一阵躁动。 冰种,那可是仅次于玻璃种的高档货了。 而玻璃种太难得。 可能一个公盘上都不会出现一块。 所以能解出冰种,那已经是大涨了。 另一个珠宝商人摇头:“我看不只是冰种,应该是高冰种吧。” 听到这人的话,我和于小利、陈建英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nongnong的失望。 在公盘上,我们待了这么多天。 对翡翠的知识自然是多了不少。 最起码,对翡翠种水的好坏那是很清楚了。 我们都知道冰种值钱。 因为于小利就解出了冰种。 只是可惜的是,在解出的三公斤翡翠里面,并不全是冰种。 其余的都是糯冰种,是比冰种差的料子。 但加起来也是价值百万了。 但现在,宋老板的原石,解出的不是冰种,还是高冰种? 这是什么概念? 顾名思义,高冰种翡翠也属于冰种翡翠。 但品质更高。 不论是种水,还是透明度,都要比普通的冰种翡翠更为优质。 简单说,高冰种翡翠是冰种翡翠中最好的一类。 当然价格也更值钱了。 同时,这块原石的体积也比于小利那块大了很多。 所以能出的翡翠也更多。 那岂不是真的让这个缺德的宋老板挣了大钱么? 让他通过赌石成为了千万富翁? 甚至身家过亿? 真要是如此的话,这老天也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不错,是高冰种,怎么样宋老板,这下该没有什么意见了吧?还觉得老夫的出场费太高了吗?” 宋老板负手于后。 抬头望天。 神态倨傲。 “没意见,没意见,哈哈,哈哈,刚才是我孟浪了,孟浪了啊!”宋老板哈哈大笑。 那亲热的样子,像是与严大师失散了多年的亲兄弟。 …… “哎,真是一块好料子啊。” 我的身边,传来了许老先生的一声叹息。 不知道何时,他也来到了解石现场,此时就站在我们的后面。 见我们回头,许老先生小声说:“我师弟的水平还是很厉害的,这块石头我也看了,我甚至自己还投了,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把价格抬到了500万,让我失之交臂啊。” 看许老先生也是一脸遗憾的样子。 我们几个人的心思更沉了。 原来许老先生也看好这块石头。 两位大师都看好,此时也已经出了高绿。 那么赚是肯定没跑的了。 余下的,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了。 于小利气得一跺脚:“许老先生,您早说啊,要不然我豁出命去,也得和他争一下!” 只是说完,于小利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傻话。 这块原石底价就是50万,最后成交价到了500万。 他就十万元的本钱,拿什么去争啊? 这也是之前许老先生没有让我们参与竞标这块原石的原因。 知道我们的实力根本够不上。 …… 现在只是见绿了,距离完全解开,还有很多道工序。 于是严大师继续打磨。 出绿的范围越来越大。 到后来,已经是一个手掌见方的小窗口了。 “高冰,就是高冰没跑了。” “晶莹剔透,像要快要溢出水来一样,这种盈盈水光的水润感,是高冰种翡翠特有的。” “我没有你那么多的词汇,我就是觉得太漂亮了,太养眼了啊。” 随着这些人的啧啧赞叹,宋老板整个人都已经要飘起来了。 出了这样的一个小窗后。 很多珠宝商人已经开始按奈不住,开始喊价了。 “宋老板,不要再解了,600万我要了!” “什么?这都出了高冰,你居然只加100万?当宋老板是傻的啊,我出800万!” “一口价,1000万!” 几个珠宝商都喊了起来。 这些珠宝商喊价的时机,当然是精心选择的。 喊早了不行。 喊早了,还没有出绿,自然不能轻易报价。 喊晚了也不行。 喊晚了,整个石头都解开了。 到底能出多少翡翠,都是什么品质的,一目了然。 那样价格就很透明了。 一分钱、一分货。 没有多少可供cao作、周旋的余地了。 只有现在这样,一块原石开了口。 出了绿。 但是又没有全部解出。 这就从一块全赌的料子,变成了半赌的料子。 这才是出价的最佳时机。 现在出价,当然要比完全是原石的时候价格要高。 但又没有整个石头都解开时那么高。 …… 珠宝商的喊价,让在场的人看向宋老板的时候,都充满了艳羡的目光。 虽然这个人很讨厌,很嘚瑟,很欠打。 但看他发财了,也是真羡慕,真眼红啊。 “妈的,走了狗屎运了。” “不过这几十万请严大师出马真值得啊。” “明年公盘,我怎么也得请严大师给参谋一下。” “我估计明年严大师的一顿饭钱,也得百万起步了。” “你说宋老板会不会卖?现在卖的话,500万马上就变成了1000万,一转身就挣了500万了。这钱拿的多舒服啊?一点汗都不出。” “不卖,自己都解开多好?这可是高冰种啊,不说上亿吧,四五千万总能有的吧?这要是卖了,不是傻子么。” “呵呵,你这话说的没经验啊。虽然看着这小窗口确实是高冰。但第一,不知道里面能掏出多少翡翠?这绿要是能渗进去20厘米,那至少3000万打底,可要是只有四五厘米,那可就不值1000万了。其次,外面是高冰,不见得里面也是高冰,要是糯种、甚至豆种的话,那价值也就大打折扣了。所以不如现在就卖了,这钱赚的一点风险都没有。” “这位先生一听就是行家,说的有道理。出绿只是第一步,种水也只是局部,到底如何,现在还言之尚早啊。” “但现在就卖,1000万也不够的,还得继续涨。” “是啊,这个宋老板还是很精明的,他故意公开解石,就是为了大家一起哄抬价格。” “拭目以待!” …… 果然像是那些人猜测的一样。 珠宝商人的喊价,已经从1000万,涨到1500万了。 但宋老板却是不为所动。 就那么笑眯眯地听着这些人的报价。 听到了1500万,那些珠宝商人们不再喊了。 这才开口:“1500万?寒碜人呢!当我宋某人是散财童子?是冤大头?你们跑我这里捡漏占便宜来了?” 这话说的很难听。 但是这些珠宝商人们都是来做生意的,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挣钱是第一位的。 他们都不在乎宋老板的态度。 于是一人就说:“宋老板,1500万不低了,你收钱,还把风险转给了我们,稳赚不赔。” 另一人也说:“是啊,现在只是开了窗,我们这个价格很有诚意了。这也就是严大师亲自解的,有加成,否则,顶多出到1000万。” 宋老板呵呵一笑:“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说什么《聊斋》了,做生意的门道我都懂!别说1500万了,5100万我都不卖!一口价,一个亿!喜欢的拿走,出不起的闭嘴!” 一个亿? 这价格把现场的珠宝商人们都给吓住了。 狮子大开口。 真敢要啊! 就是你解出了玻璃种帝王绿,估计也就一个亿吧? 这是根本就没有诚意和我们谈啊。 于是都不出声了。 但也没走,等着看接下来的局势。 “严大师,咱继续吧?” 宋老板搓着手,激动地说。 严大师擦了擦手,拿着磨石机,正要继续打磨。 我正站在严大师的斜对面。 光线很好。 我忽然看到严大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可能在场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严大师的表情。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石头上。 但我注意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什么变化么? 就看严大师对宋老板说:“宋老板,要不你就把这快石头卖了吧,我觉得1500万的价格,还是可以接受的。” 宋老板一听,顿时就不高兴了。 “严大师,你是我请来的,怎么帮着别人砍价呢?我这上亿的翡翠,你让我1500万就卖,这是什么意思?” 他老婆在一边阴阳怪气地开口了:“还能什么意思?当然是一边吃买主,一边吃卖主了。故意让我们低价卖了,他拿了我们的抽成,然后又拿那些珠宝商人的分成啊。这是串通好了,设套害我们呢。” 严大师的脸色难堪了起来。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么?” 宋老板是个小人。 惯于见风使舵,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现在已经出绿了,还是这么贵的高冰种。 所以他虽然很感激这位严大师。 觉得自己没有白花这么贵的咨询费。 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像刚开始时那样,那么迫切的需要严大师了。 这钱我是赚定了啊。 下面的就算是你不解,也有的是人可以帮我解。 要价还比你便宜。 所以现在怀疑严大师与珠宝商串通起来,要用低价骗走自己手里的翡翠,他们再分赃。 宋老板马上就翻脸了。 与严大师不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了。 而是像反目成仇的兄弟了。 他冷笑一声:“严大师,我觉得我老婆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你现在这样的表现,真的让我怀疑,你到底是什么居心!现在翡翠是我的,我不卖,我让你继续解!” 这就是几乎是识破脸了。 严大师也恼了:“住嘴!好,既然你不听老夫的话,那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宋老板也马上怼了回去:“后悔?我要是现在卖了我才后悔!别废话,你马上给我解!” 严大师摇头:“我不解了,你另请高明吧。还有,按照规矩,这是我推荐你拍下的原石,我要抽成30%,我不管你最后卖多少,你就按照1500万给我算账就行了。” 这是要解除合作关系了。 宋老板的老婆在一边小声说:“老公,别答应他,等最后都解出来再说。” 却被宋老板瞪了一眼:“你一个娘们懂什么?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不论怎么样都给这个老东西三成的利润,现在按照1500万给,那就是450万,但要是真被我卖出来一个亿,不是要给他3000万?这账你都不会算么?我们不亏!” 然后对严大师说:“行,咱们说好了,你的抽成就按照1500万来算,到时候你可别眼红!但让你赌石的那20万出场费,我是一分钱不给了,因为半路你给我撂挑子了。但你外甥给我造成的损失,你可不能赖账。” 严大师点头:“好,一言为定!” …… 在解石现场,宋老板就与严大师翻了脸。 但这一幕落在现场人的眼中,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在公盘上,父子相争,夫妻反目,朋友闹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应接不暇。 一出接一出,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里,有最耀眼的财富。 有最绚丽的梦想。 同时,也有最丑陋的人性。 最肮脏的心计。 只是唯一有些不同的是,现在这个宋老板是直接与严大师撕破脸了。 他得罪了严大师,以后不想在赌石圈混了? 但反过来又一想。 马上就要挣几千万了。 换谁也很难冷静了。 …… 宋老板现场挥舞着手臂:“谁来接着替我赌石?10万!我给10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10万元的价格一放出来,顿时就引起了很多人的躁动。 虽然有人碍于严大师的面子。 不愿意此时站出来接手,得罪了严大师。 但还是有很多人,看到了10万块,就不在乎什么严大师的面子了。 你的面子再值钱,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不知道你严大师是出名的拿钱办事? 所以我们就算是不得罪你,你也不会免费给我们好处。 那还不如现在就先把这10万块挣了呢。 于是马上有好几个解石师傅,跃跃欲试,开始报名。 于小利低声说:“要不我也报名?” 陈建英看着他:“怎么?你想趁机把宋老板的料子给毁了是不是?” 于小利咬牙说:“是啊,一下子给他砸碎了!” 我急忙劝:“老于,冷静!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就不要做这样的蠢事了。要不然不但你会被抓进去,就算把你们全村的人都卖了,也赔不起啊。” 于小利当然说的也是气话。 此时说完了,也闭嘴了。 鼓着腮帮看着远处嘚瑟的宋老板。 …… 在宋老板的挑选下,一个五十出头的,在当地还很有名气的解石师傅上场了,继续解石。 严大师没走,在一边冷眼旁观。 我靠近了许老先生。 我低声说:“许老先生,我觉得这料子要出事。” 许老先生一愣:“奥?此话怎么说?难道欢喜姑娘对这块石头有什么独特的见解么?” 我摇摇头,对许老先生说:“许老先生,在您这样的翡翠界泰山北斗面前,我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子,怎么敢班门弄斧?说自己能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呢?我看的不是石头,我看的是人。通过您的介绍和我们的了解,我们知道,您这位师弟严大师,是一个贪得无厌,对金钱无比看重的人。那他为什么刚才会劝宋老板把石头卖了呢?为什么不继续解石呢?难道他不知道,石头卖的越贵,他得到的收成越多么?他是怕钱多么?当然不是了。那么他是像宋老板夫妻说的那样,与珠宝商人合起伙来下套算计么?我觉得不可能。我不是相信他的人品,我只是觉得,他也许会在私下做这样的手段,但不可能会公开这么干,那样吃相就太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