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走远了。 我不放心,我想跟上去看看。 可偏偏女巡捕的电话是关机的! 这也很正常。 他们办案,经常要关闭通信工具。 但我没有时间再等了。 因为我很担心温绍年。 我想以温绍年的性格,肯定不会听这些人的忽悠。 不听也就罢了。 再发生冲突,吃亏了怎么办? 受伤了怎么办? 虽然这些传肖组织都是以精神洗脑为主。 但也是有一些暴力胁迫的新闻的。 我把手机还给了那个女孩。 就在后面追了上去。 此时,我也顾不得金兰了。 就让金兰在里面蹲几天吧。 或许这对她也是好事。 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一下。 …… 我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到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也打了一辆车,在后面跟着。 但是看他们车行进的方向,就是我们自己租住的那个居民小区的方向。 难道温绍年也是要去我们的那个屋子么? 我心中思念百转。 然后,在路口遇到了红灯。 这个红灯等的时间还很长。 等我坐的车开过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温绍年他们坐的车了。 “小姐,去哪里?”司机师傅问我。 “去前面的那个小区吧。”我说。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进了这个小区,这才失去了踪迹。 司机点头,我们的出租车进了小区。 我付了车费,下了车。 在小区里面四处张望。 正在这时,之前他们乘坐的那辆出租车出来了。 与我擦身而过。 我看了一眼。 里面是空车。 果然是在这个小区下的车。 想到这里,我不再迟疑,朝我们租住的那个居民楼走去。 在路上,我也在想。 虽然我是为了温绍年而来。 不想让他被骗,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但见了温绍年,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呢?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吧。 那是我好不容易,用心头滴血才换来的人设。 …… 其实,本来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与温绍年再不往来。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过问。 不管,他与哪个女人在一起,我只会心中酸楚,但也只会默默祝福。 不会去刷什么存在感。 可现在的局面,让我无法再置身事外了。 因为我很了解温绍年的性格。 他虽然外面温润如玉、一团和气。 但其实很有主见,很有性格。 宁折不弯。 嫉恶如仇。 不懂得妥协。 这样的人,很容易吃亏的。 所以我总是要看一眼才放心的。 …… 我上了自己团队的那个居民楼。 敲门进去。 我往里面一看,没有看到温绍年几个人的身影。 难道他们没在这里? 我正在心中寻思。 李哥已经出来了。 “阿喜,你们买的菜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金兰呢?” 这个问题让我很难回答。 因为原本在我的计划里面,我和金兰离开之后,是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没收的手机都不要了。 能获得自由是最重要的。 所以自然不用考虑怎么再和李哥这些人解释。 可现在出现了温绍年这样的意外情况,让我不得不再次回来。 我怎么说呢? 说我把金兰送到巡捕房了? 当然不能这么说。 这样就暴露了。 现在还不到我暴露的时候,我还要打听温绍年的消息。 虽然温绍年不在这个屋里。 但肯定也在这个小区里面。 只是不在我们这个出租房。 说明,这伙骗子在这个小区不只是只有一个落脚点。 于是我还要在李哥面前扮无辜,扮天真,扮一个误入歧途的理想主义者。 所以我必须要为为什么出去两个人,回来却只有我一个找到合适的借口。 说金兰在车上偷人钱包被抓了? 这个理由并不完美。 首先,李哥这些人应该清楚金兰的为人。 金兰现在满心想的都是这个伟大的项目。 都是“卡丝迪娜”。 她怎么会跑到公交车上去偷钱包呢? 其次,虽然金兰现在还很相信他们。 就算是进了巡捕房,应该也不会把他们的消息暴露出去。 但这些人可不会那么相信金兰。 因为他们都是骗子。 所以格外警惕。 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打草惊蛇。 把他们吓得离开这个窝点。 他们跑了不要紧。 要是把温绍年也给一起弄走了,让我去哪里找? 所以,金兰现在的下落,要绝对保密。 于是我开口说:“金兰跑了!” 这句话,那李哥吓了一跳。 “什么?跑了?为什么跑了?跑到哪里去了?”李哥问。 “我们出了小区,走到半路上金兰告诉我,其实你们都是骗人的,项目就是坑我们这些下线的钱!她之前不懂,还把我拉了进来,但这几天忽然想明白了,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于是一直在等待脱身的机会。现在利用出来买菜的机会,要和我一起离开你们的窝点。”我在信口开河。 这个理由很好。 不但解释了金兰为什么失踪了。 还可以挑拨金兰与这伙骗子的关系。 让这些骗子更加不信任金兰。 这样万一金兰从巡捕那里出来,但还是执迷不悟。 还想回来加入。 李哥他们也不会再接收了吧? 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我自己的心里面都有些洋洋自得了。 我心中得意。 李哥的脸色却是铁青。 他恨恨地骂道:“这个金兰,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动摇军心……” 李哥还没说完,我已经用比李哥更大的声音嘶吼了起来:“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亏我还把金兰当成朋友,我没有想到,她居然是这样两面三刀的人!居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居然诋毁我们这么伟大的事业!李哥你不知道,当金兰和我说这些话,还让我和她一起走的时候,我马上就和她翻脸了!和她决裂了!我不允许她诋毁我的理想,诋毁我的价值,更不能允许她诋毁李哥你们!因为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是我的挚友!我的明灯!李哥,你不要生气,像是金兰这样理想不坚定的人,根本就不配留在我们的队伍之中!这样的害群之马,她离开也是好事,最起码,这纯洁了我们的队伍!” 李哥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 他肯定想,你这个女人太能抢戏了吧! 你怎么把我的台词都抢了? 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我心中微微一笑。 这算什么? 小场面。 正像我曾经看过的一段很有哲理的话说的那样,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李哥你放心吧,不管金兰怎么样,但我的心很坚定,我是不会变心的!我永远跟着李哥你走,我哪里也不去!别说别人用几句话蛊惑我了,就是打我骂我,我都不离开!” 我继续表着忠心。 我看李哥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 他心里面一定在想。 为什么走的不是你呢? 为什么你不跟着金兰一起走了算了! 省得在我们这里光吃闲饭,却没法给我们提供下线。 可现在因为金兰的出走,李哥看到军心有些涣散。 当然不能和我说那样的话了。 还得夸赞我:“是啊,阿喜,你我是相信的,你对事业的执着是我们的榜样啊,哈哈哈哈。” 虽然李哥在笑,但是笑比哭还难看。 “对了,李哥你放心,金兰离开了,她没有去报告,因为她担心自己报告了,也会被巡捕追究。” 为了防止这伙人狗急跳墙。 我还得安抚李哥。 果然李哥一听金兰没有去报告,这才放松了些。 …… 晚上。 大家都睡了。 但我却没有什么睡意。 心中始终在想着温绍年。 他现在在哪? 还是和那几个人在一起么? 有没有发生冲突? 忽然,我注意到对面有一个人动了。 悄悄地坐起了身子。 我们都是睡在了地上。 男的一排,女的一排。 这个人是男人。 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我看清了。 这就是那个开始嫌弃饭菜不好吃,后来又差点被同学策反的那个小哥。 后来我知道了。 他姓郭,大家都喊他小郭。 他偷偷起身。 动作很缓慢。 像是在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这架势,不像是要去厕所。 更像是要逃跑吧? 我没出声。 屏气凝神,看着他的动作。 小郭确定周围的人都睡着了。 这才蹑手蹑脚地站了起来,然后弓着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更不像是去卫生间了。 去厨房能做什么呢? 偷吃饭? 不可能的。 每天的伙食不但差,还量很少。 男的根本就吃不饱。 绝对不可能有剩饭的。 除非他去吃碗。 这又更坚定了我的猜测。 这位小郭就是要跑! 之所以不走门,是因为门都在外面被锁上了。 钥匙就在李哥的手里。 而李哥晚上是不住在这里的。 每天早上才会来开门。 所以顺着窗户跑,是小郭唯一的出路。 我们这里是5楼。 不会轻功飞檐走壁的话,从窗户也跑不掉。 但好在,外面有暖气管线。 那里可以让人攀爬。 当然,这也是很危险的。 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之所以我这么清楚,是因为我早就观察好了这里的环境和地形。 准备随时出逃。 所以为了出逃,我给自己提前踩点了。 从窗户爬出去,就是一条路。 只是被我否定了。 太危险了。 …… 我不知道这个小郭为什么会忽然想逃? 是自己想通了,这是一个骗局? 是被金兰的离开刺激了? 还是忍受不了这里清汤寡水的伙食,单纯想出去吃顿好的? 或者还对同学的那个机会念念不忘,想另谋高就? 我不知道。 我没有出声,继续装睡。 心里面默默为这个小郭加油祈祷。 希望他可以顺顺利利地逃出去。 只是我除了祈祷,也做不了别的。 更无法帮忙。 忽然,我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 然后在夜深人静中,我听到了有重物重重落地的声音! 人掉下去了! 那个小郭掉下去了! 我的心一紧。 立马坐了起来。 同时的这声惨叫,也惊动了屋里的其他人。 大家都醒了。 有人开了灯。 “怎么回事?” “是啊,出什么事了?” “什么声音?” “哎,小郭怎么不见了?” 我心中着急,想要知道小郭掉下去之后到底怎么样了。 还有命么? 可外面很黑,从上面往下看估计也看不到。 门又被锁着,出不去。 于是我说:“我好像刚才迷迷糊糊看到有人进厨房了,是不是小郭?” 听到我的话。 有人急忙进了厨房。 然后很快就走了出来。 脸色难堪:“窗户开了,有人爬下去了,但应该是手滑,掉下去了,我想就是小郭。”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的躁动。 “啊?小郭也跑了?” “肯定是跑了,但是没跑了,直接掉地上了。” “我早就看出这小子不地道了!三心二意、挑肥拣瘦的,当时我心里面就琢磨着,这小子估计耐不住性子,要跑。只是我没想到的是,金兰也跑了。” “对啊,都是演员。”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 我火了:“闭嘴吧!毕竟大家在一起待了这么多天,现在他出事了,你们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赶紧下去看看人怎么样了吧!” 我的话,让这些人都沉默了。 是啊,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们有什么好兴奋的呢? 有几个女孩低下了头。 红了眼圈。 一个人小声说:“这人直接从这么高拍在了地上,肯定都摔成大饼了……” 大家都叹息了起来。 有人幽幽地说:“哎,其实小郭人还是不错的。” 可叹息归叹息,门在外面被锁着。 我们谁也出不去。 所以只能在屋里面干着急。 好在几分钟后,门终于开了。 李哥一脸铁青地走了进来。 他肯定知道出事了。 “李哥,小郭他……”一个人过去要说。 李哥阴沉着脸色一摆手:“我知道了,你们不要喧哗!现在所有人跟我一起马上下楼!什么东西都不要带了!” 这是要带我们转移么? 一定是这样的。 毕竟一个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我们被惊动了。 肯定周围的邻居也被惊动了。 虽然这是一个老小区。 没有保安巡逻,物业也很薄弱。 会耽误很多的反应时间。 但相信用不了多久,巡捕和救护车也都会来的。 那样这个传肖窝点就被暴露了。 所以李哥这才匆匆忙忙带我们离开。 我们都噤若寒蝉,迅速跟着李哥下楼。 到楼下的时候,已经看到在小郭坠楼的地方围了好几个人在指指点点。 有人还在拨打电话。 队伍里的一个女生,应该平时和小郭的关系不错。 此时十分关心小郭的安危,于是就想过去看看现在人的死活。 “不许去!不要惹麻烦!” 李哥低声怒斥。 那女生这才不敢动了。 于是我们一群人,像是做贼一样出了小区。 我们刚离开,就看到闪着灯的巡捕车和救护车都来了。 李哥把我们带着,不走大路,专走那些小路。 沉默地走了接近一个小时。 这才又回到了大路。 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 又等了一会儿。 一辆中巴车悄无声息地开来。 我们鱼贯上车。 然后中巴车发动。 趁着夜色,向城外开去。 …… 好在后来我知道了,小郭并没有死。 他很幸运。 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身体先是被一楼一户人家的防雨棚挡了一下。 这才落地。 如此,只是受了伤。 …… 一路颠簸。 在天色蒙蒙亮,东方已经出现鱼肚白的时候,车辆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应该是一个小乡镇。 比农村繁华,比城市萧条。 建筑以平房居多。 偶而见几栋楼房,也都是以四五层的为主。 颜色发灰。 一看就是经过了不少岁月的洗礼。 而我们到的,则是一家老式国营工厂的外面。 工厂的招牌上,写着“某某县第二纺织厂”。 但是看厂区里面破败的厂房,随处可见的垃圾,可以想象到,这个厂子应该是很久没有开工了。 看到这个纺织厂,又回想起我们培训时的那个工人俱乐部。 一样都是如此的破败萧条。 现在当工人的,也都是活得不容易啊。 …… 在我小时候,我们这些农村的人。 特别羡慕能在厂里上班的工人。 特别是那些国营厂里的工人,是我们这些农村人可望而可不及的。 当工人,工资高,福利高,社会地位也高。 这是铁饭碗。 工作还可以传承下去的。 就是当父亲从工厂退休后,他的岗位可以由他的儿子接替。 那时候工人身份有多吃香? 不说别的,家里有一个工人,找对象的时候都特别容易。 不用你主动提,媒婆都能把你家的门槛给踏破。 我们镇上,当时就有一个国营的纺织厂。 可能和那些大厂相比,并不算如何了不得。 但在我们镇上,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了。 我没有去过他们的厂里。 因为闲人免进。 但我去过他们的家属区。 是去镇上赶集的时候,跟着人慕名去参观的。 那简直都不能说是一个工厂了。 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 在镇上普遍都是平房的年代。 厂区的职工宿舍,都是清一色的六层楼房。 也不像是筒子楼那样,没有厨房,只能在楼道里面做饭。 一层只有一个厕所。 这里每家都有独立的卫生间。 然后在家属区里面,有职工学校、职工商店、职工医院、职工食堂、职工篮球场、职工电影院、职工浴池、职工理发店…… 看着下班后鱼贯而出的工人。 看着家属区内热闹的景象。 端着饭盒去食堂打饭。 相约着去打篮球、看电影。 不论是洗澡还是理发,都不花钱,而是拿着厂里面发的洗澡票、理发票。 在小小年纪的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