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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可以过去的。”
他用力一拍:“当然可以过去,早就过去了。”
心里暗暗高兴,一堆苍蝇,楼破邪还真是想要让人当他是绝类啊。
响亮的巴掌声,啪得手心生痛,却很快乐,上官,上官,总是这么好的上官。
是我不够福气啊,我只是希望,他真的能走出来。也想,以后的他,不要这样子,要自私一点,将自己的幸福,紧紧地抓住。
“马车来了,走吧,小伙计。”他带头走在前边。
我仰头看着,满天的柳絮似在飞扬,如此的洁白,楼破邪,你在哪里呢?会来找我吗?
我会等,你会等我一辈子,我便也等你一辈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快把他的样子。
马车一辗一辗,远远地离了京城,我轻轻地吹着曲子,偶尔,那放牛的孩子,吼上二声,也是让人展颜一笑。
看着那灿黄的宫殿,那固若金汤的京城,越来越远了。
这一次,我真的可以永远地离开了。
不知我想的念的,梦里的秦淮,是否变了样呢?
我回来了,带着一身的想念和期盼,回来了,带来了我已藏上的一颗心,我的家乡,还是如旧一般的风景,还会接纳我吗?
一个有着大辽血统的倪初雪,一个喝秦淮水,吃秦淮米长大的倪初雪。
叶落尚知归根,我无论在哪里,也不曾忘过我的家乡。
归家,竟然觉得也有些胆怯起来。
174楼
近家情怯啊,我有点想,我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一些。
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根本是多余的,我不过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女子,谁会认识我,谁会记得我呢?就算那年无意夺画仙,这么久了,谁还会记得那个画黑孔雀开屏的无颜女子。
靠在马车的边缘,重一下,轻一下地撞击着脑袋,越近,就越是心不安。
江南好,烟一重,雨一重,云雾想缠风轻送,风暗旧曾谙。
山一重,水一重,缠缠绵绵入画中。
“我每一次看到,都觉得这里很美。”上官雩放下医书,也看着那碧波万里的绿荷。
四月尾了,正是多雨的季节,正是叶绿花嫩的好时节。
每一幕,都是一幅好画啊。
雨丝将我的眼,也打得湿亮湿亮的,到了这里,连头发,也似乎软和了许多,就是这里了,家。想了千万次的地方,终于到了。
素手扶窗,斜风细雨,轻柔地滋润,哪舍得合上眼呢?
又想合上眼,仔细的轻尝这一些的甘润清软。
终于,我忍不住跳下了马车,这一声拜别也不必说,就朝那九孔桥跑了上去。
细细的雨丝,打在我的脸上,多舒服,隐在那绿莲深处的小竹桥,还是那般的悠然。
满鼻都是这里的清香,我好想吃,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眼珠子四处张望着,带竖帽的渔人,伴风伴雨伴荷得的琴声,还是美丽如画中的秦淮,我折下那莲叶,轻轻地,将那滚动在叶间的水润珠儿都送到口里,一颗颗欢快的滑下,如玉一般的晶莹,如蜜一般的甘甜。
我跪坐在那里,折下那初茶,放在鼻尖,用力地嗅闻着这美丽的气息,想要把自己再融入美丽的秦淮。
淡淡的水,在叶下,化作一圈一圈的涟漪,再铺散了开来,一圈一圈再一圈。
我深深的吸着,这清扬而雅致的味道,眼里盈满了水气。
还是傻傻地,将那花瓣儿,一瓣瓣地摘下,像是粉色的小船,轻浮在水中,随着那涟漪的推动,在那转着弯弯,再往远处飘去。
抹着脸上的细润的雨丝,道不尽的兴奋,洗去了我所有的尘埃,所有的疲惫。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清净的水,映出了我的笑颜,再轻轻地荡散,飘远。
我站起身,伸展着双手,闭着眼迎风深闻。
踏着打湿的桥,往一边而去,我记得,穿过这花中的小桥,对面就是街,街的心头左拐,就是殷府。
现在是不是,已人去楼空了呢?我的爹爹还住那里吗?
爹爹又做回他的三品官去了,可是,那殷府,是否还在呢?成长的记忆,离开的伤痛,都是在那里发生的,我还能回去吗?爸爸最疼爱的梨香,我没有照顾好,爹爹会怪我吗?
近家,更怯。
一切,不是如常,店家,还是那店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脸孔生份了许多。
我穿街过巷,如记忆避一般,轻快地在这古朴美丽的地方穿行。
站在那门口,看到诺大的殷府二个字,似在朝我招手。
在雨丝中,有些蒙蒙胧胧的,那门前,不曾改变过的石狮,我小的时候,曾经偷偷地爬上去过。
手指轻轻地扫过那含着的石珠,有些冰凉,有些东西在心里沉淀了下来。
还记得,爸爸抱着梨香在这里玩,我在那小阁楼上看,羡慕极了。一转眼,竟然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无论如何,我不太喜欢逃避,再见一面,无论爹爹骂我也好,我也想见见,知晓他是否还好。
轻轻地敲开了那沉重的大门,踏雨而来开门的丫头撑着小伞开门:“谁啊?”
“殷大人是住这里吗?”我不知,爹爹是否还是住在这里。
她上下打量着我,迟疑地问:“你是谁啊?”
“倪初雪。”
“没听说过。”她摇摇头。
我轻笑,觉得这软依的声音,好是贴近心。
“那这是殷大人的府上吗?”我轻柔地问,眼已经贪婪地看着里面,没有改变的是那石墙,不知转过去,是否还是一片美丽的花圃。
“林子,是谁啊?”一声熟悉的声音,穿透我的脑际,我觉得热泪冒了上来。
我眨着眼睛,好想说话,竟然说不能出来。
那绕过墙的苍老身子,那如菊花一样的脸,比往年,更要消瘦了不少。
她手中的伞跌落在雨中,一下也是老泪流了出来:“初雪,我的小雪儿,是你吗?”
我忍着泪,用力地点点头。
她快步走了上来:“我的小雪儿回来了,林子,是小姐啊,快去告诉老爷,我们的小姐回来了。”
我捂住嘴,让泪尽情地流,多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脑里,转悠了多少个日子。
我终于回来了,原来,她不曾忘记过我,正如我也不曾忘记过她一样。
抱住她已经矮小的肩头,我软软地叫:“奶娘。”
“哎,我的小雪儿啊。”她酸涩地叫:“奶娘盼你回来,盼得好苦啊。”
急促的脚步声,转过了那面石墙,爹爹苍老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看着他,想要叫,可是,我觉得我对不起爹爹。
对着爹爹,我跪了下去,他还会认我吗?我不是爹爹的女儿,可是,他永远是我的爹爹。
不管怎么变,不管是什么,永远都是。
“雪儿。”他眼里有些湿湿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怎么跪着,回来就好了。”
“爹爹。”我轻轻地叫着,有些害怕,有些内疚。
他摇摇头,然后笑了:“雪儿。”
一时之间,泪流得更凶:“爹爹,我回来了。”
他亲自扶起我:“回来就好了。”
不是很多话,可是,当他的手掌,抉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那种美丽的亲情在流窜,这是我寻找已久的,这是我期待已久的。
什么也不说,我还是爹爹的女儿。
他是如此的苍老,经过这么多的打击,我的爹爹,头发都两鬓苍白了。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些安慰和叹息,我的爹爹也是傲骨之人,可是,梨香的事,我想,他一定不会高兴的。
而我心里暗暗地发誓,一定要将梨香的份,一并孝敬着爹爹,人老了,别的什么,也不去求了,经过的事多了,也不想什么,只是想,一家人在一起。
奶娘带着我去换衣服,我看到了很多的衣服,奶娘说:“这些年,都是一直给你做的,我知道,小姐一定会回来的。”
我点点头:“一定会回来的。”
“老爷不是回来住,他说,要是你们回来,看不到殷家,去哪里呢?”
我闭上眼,让灼热在眼窝里流窜,我很高兴,这是开心的泪,我愿意流。我的爹爹,不擅于言语,可是,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