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一日本是梁茵的生辰,但昨日方才与母亲吵了一架,梁茵出来叫冷风一吹才觉得懊恼,何必与母亲说这些呢,母亲上了年纪,多顺着些便是了,非要伤她的心做什么呢。但事已至此,她也无法再将覆水收回了,那便走一步看一步罢。她回东院换了衣裳没心没肺地睡下了,次日天还没亮便偷m0着回了别院了。
她想着她那般伤母亲的心,母亲必是要生恼的,便不要在母亲面前碍眼了。她睡了一夜,回想起昨日自己做的事,自个儿也觉得羞赧,多大人了,在母亲面前脸面也不要了。因着没什么颜面见母亲,便自顾自逃了去,全然忘了这一日是自己生辰。
她不记得,母亲却不会忘。她去岁是而立之年,是正经摆了小宴的,母亲也告了假回了家中为她C持,送了她一把上好的弓,现下还在书房里挂着呢。
今年虽不是整寿,但毕竟是有母亲在身边的,她便想着要为梁茵小小地筹备一下,也不是多铺张,只叫厨下备了寿面红蛋,到了晚间母nV俩再一起用个膳,亲亲热热地便很好了。谁晓得昨日还在节里两人话赶话地便吵了一架。
梁秀玉一夜难眠,第二日起来了却还是暂且搁置了心里还没想明白的那些事,差使着仆从们筹备起来。晚些时候方想起来一整日都不曾看见梁茵。她本当梁茵只是在自己院子里闭门不出,问了大管事方知她天不亮便出门了。梁秀玉脸sE冷了一重,皱起眉头来,疑心她又是上什么红颜知己那里鬼混去了。
大管事觑着她的脸sE,忙道这便去寻。
梁秀玉看她一眼,没有否决,大管事叫她冷厉的一眼看得生寒,赶忙差使人去寻。
得知梁茵好好地在别院呆着的时候,大管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与梁秀玉回禀的时候,忙不迭地为梁茵说好话。大管事是知晓母nV俩个昨夜里吵了一回的,试探着劝道:“大人当是觉着面上过不去,躲着不见人罢了,少年人是这般的。”
梁秀玉又瞥她一眼,淡淡地道:“都三十有一了,还少年人。”
“大人多大了再老夫人面前也还是小儿呢。”大管事笑道。
梁秀玉不说话了,叹了口气。
大管事见她不追究,心下也松了松,哪知才松下半分,便又叫梁秀玉的话头提起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秀玉蹙着眉踯躅地问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么?”
大管事愣了愣,应道:“谁人不说大人少壮有为,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莫与我说那些虚话,外头瞧着光鲜,内里就当真好么,你是家中人,她在家中做些什么你定是知晓的。”
大管事心说自家大人过得当真是不坏,她才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也不知昨日祠堂里两人说了些什么,怎得老夫人今日问的话这般怪。她思索片刻谨慎地问道:“老夫人说的什么?”
梁秀玉yu言又止,反复几回,方艰难地问出口:“这些年……她受伤的时候多么?”
大管事心下咯噔一下,垂下眼眸不接话了,她不晓得该不该把这些事告诉梁秀玉。
梁秀玉在她的沉默里已得了回答,心头又是一阵疼痛,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仿佛喉咙里头含着刀子,一动就扎进血r0U里,好一会儿她方找回自己的声音,又问:“生Si攸关的,又有几回呢?”
大管事觉察到梁秀玉悲恸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却不敢与之对视。
“告诉我!”梁秀玉提了提声音,吓得大管事一抖。
“一……一回,就一回!”大管事咬牙回道,“大人身手极好,多是小伤,养养便好了。生Si上走过的也就那一回。”
“什么时候?”
“元平二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因着什么?”
“小人不知,这些事大人不会与小人说的。”大管事苦笑,梁茵用她也防她,怕人多嘴杂,也怕她透给母亲知晓,手底下那些隐秘之事只用自己的人。她不说大管事也不敢沾,谁都知道她家大人不是一般人,那些事晓得得越多,Si得便也越快,她只管着府里庶务,出了府的事她是不cHa手的。
但梁茵半Si半活的时候能够全然信任的也只有府里,延医用药都是大管事C办的,她是眼看着梁茵这样走到今日的。她看着她从明媚的少年长成如今不辨喜怒的模样,她晓得她苦闷的时候躲在府里都做些什么,她见过她放浪形骸也见过她孤影寂然。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少年郎没有看上去那般快活,她都知道的。也因此,那一夜当梁茵带着魏宁来的时候,她才感到那般惊讶,她从不曾见过她家大人那么自在那么轻快的模样,那是她喜欢的人么,那是她想要的么?
梁秀玉问她的时候,她没有抗住老夫人的手腕,不自知地露了底,却忍住了没有说太多,只说大人带nV郎回来过。
这个时候她突然生了些勇气,句句斟酌地对梁秀玉道:“老夫人,小人斗胆说一句,大人是个心思重的,什么事都想得清楚,大事上头半步差错都不会走,克已自抑到了极致。或许,她只想要有一件事是从心所yu的罢了。”
梁秀玉闻言怔愣住了,她挥挥手要管事下去,自己久久地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梁茵来得极快,这边传讯说母亲置了寿面等她回去过生辰,梁茵一听便知不好,汗都要落下来了,连滚带爬地出了门一路策马便往家中来,进了厅堂赔笑着冲母亲赔礼。
母亲冷哼了一声,道:“我当你要我自个儿吃寿面呢。”
“哪敢呢!”梁茵讪笑,“母亲生我受了苦,不过是零散岁数的小生辰,哪值当正经过呢。”
“少说鬼话,过来坐。”母亲瞥她一眼,梁茵乖觉地到她身边坐下。
仆从颇有眼sE地上了菜,皆是梁茵Ai吃的。梁茵悄悄看母亲一眼,瞧着母亲并未生气的样子,松了口气,这才大快朵颐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母亲只浅浅动了筷子,不曾用太多,她看着梁茵吃得香,心中怅然,却不曾显露,在梁茵看过来的时候温柔地笑笑为她夹菜。
她错过了梁茵太多的生辰,错过了周岁,错过了成童,错过了加冠,她看着她已长大的孩子心头五味杂陈,错过的时光永远不会回返。悔么,倒也不会,再来一次她仍会这样选择,但遗憾么,那是自然的,她错过了梁茵的成长,自然再无与梁茵交心的机会。她自己走的路,她认。她也是直到今日才真的明白,梁茵有多像她。
她的目光里装了太多的情志,又沉又柔又尖锐又绵长,多到梁茵读不清,她不晓得母亲在想些什么,也不晓得母亲如何看昨日与今日,她的心忐忑不安,不知这是母亲的出招还是难得的真情流露。
母亲好似看到了她的踯躅,支颐叹道:“三十有一了啊……转眼就这般大了……”
“望祖宗庇佑,我儿此生平安顺遂,福寿绵长……”母亲的声音微微地哽了一下,梁茵奄奄一息的模样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又极快地咽下去,装作一无所知。
梁茵放下筷子,握住了母亲的手,真挚地回望自己的母亲,道:“儿惟愿母亲往后康健无忧,松鹤遐龄。”
母亲笑起来,m0了m0她的脸颊,仿佛过往的一切都掀过了,从此往后皆是新的篇章。
“好啦,吃罢,喜欢便多吃些。”
康健无忧,松鹤遐龄。
这话梁茵说得真心实意,做儿nV的长大了同父母有了些许抵牾再寻常不过了,无论如何那也改变不了血亲之Ai。她是真的想要母亲长命百岁的。她喜欢母亲手心g燥温暖的触感,也喜欢在母亲面前可以做那个不听话不乖巧的小儿。不论母亲多么不中意她做的事情,到底她也还是她的母亲。是梁茵失而复得的母亲。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长长久久地做母亲的nV儿,那些抵牾她总是有办法消弭的,或许是坚持或许是寻个两全又或许是仗着母亲总是Ai她的而闹个天翻地覆,总归是有解法的。这局棋母亲总是会陪她下到底的。
然而,世事总是不如人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想要的永远留不住。
翻过年来,母亲病了。这一回病了便没有再好起来。
“平安脉不都是请着的么?不都是说无甚大事的么?”梁茵恼得很,满肚子的火冲着大管事发,大管事有口难言,早先太医和外头的名医都请来看过,瞧了都说无事,老夫人自己也知,便说大约就是人老了,那之后便也不大Ai见大夫,嫌汤药苦口也不Ai喝,身边人都当她康健得很都顺着她。哪知突然地便病倒了,再延医问诊已是病入膏肓了。
“太医说是肺上的毛病,未曾病发的时候便诊不出来……等到诊出来的时候便……”大管事缩着脖子讷讷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梁茵抬手把手中的杯盏摔到地上,面目都狰狞了:“还有没有更好的大夫?去请!速去!都请来!”
大管事连着仆从们忙不迭地应声,狼狈而去,只留梁茵一人在屋内,颓唐地坐在那里,日头照不进屋里来,只照亮了门扉处那四方的一块地面,日光越是亮,照不到的地方便越是暗,主座上的梁茵被笼进了Y影之中。
梁秀玉缠绵病榻好些时日,从初春到夏日,日渐衰败下去。
过了夏至,梁茵已告了长假终日守在母亲身边。
母亲总是咳总是在疼,梁茵恨不能以身相替,月余下来,梁茵也是憔悴极了。母亲用了药睡下了,梁茵挥挥手叫侍人出去,屋里就只留下了自己。她闭了闭眼睛,润了润g涩的眼,靠在床榻边滑坐到地上,抱着膝头,蜷起身子,将下颚搁在膝上。
她本是极累的,人累了不是应该很快便能入睡么,怎的她现下怎么也闭不上眼呢。她就那样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盯着地面出神。不知不觉地神志下沉,半是入梦半是清醒,魂仿佛分成了两块,一者徐徐升空一者向地心沉降。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茵被母亲的咳声惊醒,她猛地起身去照看母亲,扶起、喂水、喂药、轻轻拍背,梁茵做得轻车熟路。母亲缓过劲来,倚在梁茵怀里,听见她有力的心跳。病痛折磨着她,叫她难以安寝,用了药之后疼痛缓解了,神志却总是混沌,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在神识飘忽的时候,那些曾经以为遗忘的往事一一在眼前闪现。清醒过来的时候在nV儿的怀里,臂膀有力,年轻的躯T枕起来又很柔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少时也曾这样依偎在母亲怀里或被父亲抱着脚不沾地,年轻的时候也曾这样倚靠在丈夫怀里,到了老了还能这样被nV儿支撑着,她该是要知足的。只不过,都太短太短了啊。
她无力地伸出手,m0索着按了按梁茵的臂膀,从小臂按到大臂。梁茵托着母亲的上半身正使力,臂上绷紧了,g出强韧的曲线来。
梁茵有些羞,窘迫地问道:“母亲做什么?”
“健壮些好,要一直这般健壮才好。”母亲g起一个虚弱的笑来,拍了拍她。
“好。”梁茵小心地让母亲躺下去,轻声询问母亲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母亲拍了拍床榻,梁茵迟疑片刻,熄了灯烛去了靴躺到了母亲身边。母nV两个并排躺到一起,安安静静地,并没有话讲。她们好像从未这样睡在一起过,梁茵想。
“睡不着么?”母亲觉察到梁茵好像没有闭眼,艰难地翻过身来,把手搭到梁茵腹间,轻轻拍她,如同哄孩子入睡一般。
她们也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梁茵没有被母亲哄着睡过,也没有被母亲陪伴着睡过,她们连拥抱都很少。
她转过身,抱住了她的母亲,埋首在母亲怀里,被母亲温暖的手轻轻拍着脊背,几近贪婪地汲取着母亲身上的气息。
她无所不能的母亲已瘦成了一把g枯的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母亲出殡的那天下了弘明六年的第一场雪。披麻戴孝的梁茵茫然地在漫天飞雪里抬起头,说不清被风扬得到处都是的是雪还是烧尽的纸钱。
她厌恶冬天。她在隆冬失去了父亲,三十多年过去,她又在初冬失去了母亲,从此孑然一身,身后再无倚靠。
母亲缠绵病榻的一年里她不止一次被大夫提醒该准备后事,一次又一次,她日渐疲劳,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里反复地想过这一日,一整夜一整夜地劝说自己该有所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只余了一身茫然。
就到这里了么?
怎么就到了这里呢?
这才多久啊,那同母亲斗智斗勇的时光像是偷来的,如细沙一般握在手心里却怎么也握不住,不停地顺着指缝流走,流到最后手里什么也剩不下。
母亲走前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的孩子,m0了m0她冰凉的脸颊,又滑落下来,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那会儿她已虚弱地没有什么力气了。
她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她不再追问梁茵的打算,不再在意梁茵有没有成家有没有子嗣,不再向梁茵要一个交代,她最终也没有问梁茵将谁留在了心底。
她已明了,哪怕她们几十年不曾有过交心的坦诚,但她的孩子却机缘巧合地长成了与她全然一致的模样。她从来有成算,从来敢拼敢赌,从来坚定从来柔韧,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那么她的孩子也会是这样的,她会带着从她身上学来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一切坚定地走下去,也会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的。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她只是有些舍不得,她的孩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她却来不及好好对她。
上天如果能再给她点时间就好了。
啊,这样也好,那便用我的时间换我的孩子往后一生平安顺遂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上天啊,求你庇佑她,让她多走些弯路也无妨,只求你让她终能如愿以偿罢。
“阿茵啊……”
“阿娘,我在。”
“莫哭……我……也要去见我的阿娘了啊……我……好想他们啊……”
“阿娘!”
吴国荣恩夫人梁秀玉的后事备极哀荣,梁茵作为丧主一刻都不得停歇,她也不想停下来。盛大的丧事或许是为活着的人准备的,亲人们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至亲的离去,需要一些旁的事情忙碌从而短暂地遗忘痛苦。梁茵太累了,她睁着眼睛的时候脑仁都是麻木的,只听着太常寺护丧官的指点,木然地做事,该拜的时候拜该跪的时候跪,头脑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本以为自己该是要睡不着的,哪成想又是守夜又是走丧仪,忙得仿佛要被掏空,难得有个空档有休憩的时候,闭上眼便睡过去了。
母亲一次也没有入梦。
梁茵想,她应是见到了祖父母与父亲,过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团聚了,她应该很快活,快活得都要忘了这边还有自己呢。罢了,母亲为了她忍耐了太久的病痛了,若真有h泉地府,只盼母亲能够过得快活罢。
一应丧仪办结已是两月过去了,所有为丧仪而设的布置、陈设、仪式、道场都散去了,闹哄哄的家里忽地沉寂下来,叫人万分不适。梁茵面sE冷厉,仆从们皆不敢触她霉头,行走做事都小心了许多,能不发出声音便不发出声音。
母亲葬在了老家的山里,与梁茵早亡的父亲同葬,梁茵也定了回村中旧宅守孝居丧,仆从们正收拾打点行装。她要守孝,皇城司的公务自然交割出去了,私底下的那些事务仍是在她手里,但没有谁这般想不开,这时候把事务堆到她面前。她难得地有了片刻闲暇,仿佛阖府上下只有她一个闲人到处游荡。
她从自己居住的东院出发沿着往日去给母亲请安的路一路走进母亲的正院,正堂、书房、卧房……一路走过来,没有她的意思母亲的东西没有人敢动,连书房翻开的书页都停留在敞开的那一页,那是母亲还起得了身的时候看过的,匆匆地放下,便再也没有拿起来过。梁茵拿起那册话本看了看,小心地阖上放回书架上。
她出了正院,又沿着自己常走的路回了东院,有终不见她正急着,瞧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半步都不敢走开。她没看有终,只自顾自地走,脚步也不快,面上什么神sE都没有,仿佛无事发生,有终却不敢松懈,直跟着她进了书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站在自己的书房中央,抬头看挂着的长弓。
有终心中咯噔一下,那是老夫人送给大人庆贺大人而立之年的贺礼。
梁茵走过去抬手将那副弓摘下来,递到有终手中,又从书架和书案上捡了几样东西塞到有终怀中,而后对有终道:“出去罢,没我的令谁都不要进来。”
“大人!”
“我无事,出去罢。”梁茵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笑意,似是安抚,却叫有终越发心惊r0U跳,但到底不敢违逆,听话地退出去。
她前脚出门,后脚房门便阖上了,随即上了闩,摆明了不想叫人打扰。她心中不安,忙示意仆从们上前来捧走她怀里的东西找地方妥善安置,让众人都退到院外去,只留自己候在院里。
院落里静悄悄地,梁茵一个人站在书房里,被无尽的孤寂笼罩,麻木的心动了一下,仿佛河流决堤,开始是小小的一个口子,而后澎湃的水奔涌而出,张扬肆意地冲毁一切。
她抬起眼眸来,通红的一双眼里写满的不是哀伤,而是汹涌的愤怒。她几步cH0U出墙上的佩刀,毫无章法地挥舞起来,见什么砍什么,书册、摆件、文房、茶具……所有好好地摆着的东西都叫她劈了个稀碎,碎瓷溅了一地,纸片飞舞扬得到处都是,而后是桌案、书架、茶桌……她一刀一刀劈砍在桌椅上,砸得木片飞散,每一刀都用尽了力气,震得虎口发麻,她却好似感觉不到,只红着眼睛胡乱劈砍。她是个武人,如何惜力该是刻在骨头里的,但这一刻她全然没有那样的意识,就如同一个不会武的平常人一般胡乱劈砍,使力时喉中发出模糊的嘶喊。
血sE蒙住了她的眼睛。
破碎的声音让她亢奋,她的愤怒一直一直积压在心底,直到此时才有了宣泄的出口,她像一只濒临疯狂的兽,绝望地扑咬目中所及的每一样东西。握着刀的时候刀锋所向就是她的去向,不需要思索不需要克制不需要伪装,刀锋会指引她。她握着刀,落刀便是她的嘶嚎,刀锋劈砍溅起的碎屑就是她的泪。
有终在外头听着劈砍的声音心头一跳一跳,却从始至终没有听见梁茵的声音。她心中悲痛,跟着红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的动静停了,门开了,梁茵握着刀走出来,虎口崩裂,血顺着刀身淌下来,沿着刀尖落到地上。她好像是经了一场血战,刀尖上垂落的好似是敌人的血一般,杀气腾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终叫这杀气撞得手脚冰凉,动弹不得,只用一双含泪又惊恐的眼看向梁茵,生怕梁茵失了心志发了疯。
梁茵松了手,把卷刃的长刀丢到地上,吐出一口气,抬眼冲有终笑了一下:“莫怕,无事了。”
有终哭出声来,扑上去执起梁茵染血的手,心疼至极。
杀气散去了,梁茵又回到温润的模样,笑着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有终的肩头:“好了,叫人去收拾罢,能补上的东西都照原样补上。”
她走出去,外头日头正好,照亮了她一身狼藉。她沐浴在暖yAn之中却不曾感到温暖。她沉默地扬起头,静静地去听,外头若远似无的好似是过年的爆竹,原来已是这个时日了,又是一年春了啊。
这一年的岁旦梁茵是独自一人在村里的老屋里过的,相b城里的旧宅,那老屋称得上是简陋了,那是她们家发达之后修的,平日里也不住人,不过是年节祭扫的时候临时落脚处,并没有特意置办,保留了几分质朴的田园气象——舅父的家倒是落在村里,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户,若要往老家来倒不如去舅父家住上几日,又宽敞又舒坦,因此也没人想着在老家起个大宅子。这倒是便宜了梁茵守孝,现成的别室外庐,她没带太多仆从过来,居所也不过是将就,唯有书房公务是整个搬过来了的,占了老屋最大的一个屋舍。
这是陛下与她讲好的,明面上的差使自然是要交割出去的,私底下的生意却还是叫她看着,更有甚者,顺着她退出朝中臣工的眼底也恰好将那些私底下见不得人的营生藏得更深一些,陛下也有孩儿要养,想要的自然更多,趁着梁茵不在人前的三年,她们能做的事可太多了。
因此虽说是守孝闲居,事务却是半点不少的,前些时日积攒下来的需要她决断的事也随着她的恢复统统摆上了她的案头,除夕元日都不曾停过。舅父要她过去一同用饭守夜,她都婉拒了,舅父一家和乐,她何苦去触自己的心头伤,舅父也上了年纪,母亲去后他大病了一场,她也不yu常在舅父眼前叫他想起母亲来。
她忙过了万家团圆,忙过了祭祀游神,忙过了华灯百戏,屋外是热闹喧嚣,屋内是冷寂清幽。
待到她忙过那一阵,歇下来,推开柴扉走出小院的时候,已是春日了,草木复苏,田园待兴。梁茵难得地起了兴致,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春风拂面,初绽nEnG芽的柳枝被风撩动,往她面上撩来,她伸出手轻轻拨开柳枝,缓步前行,小河边有村妇浣衣有孩童嬉戏,梁茵一路走一路看,寻常的景象竟恍如隔世。
梁茵觉得自己仿佛那河边的柳树,在冬日里枯瘦得仿佛半分生机不在,却在春风吹拂里被唤醒,每往前走一步她麻木枯槁的心都好似生长了一些,她如春日里的草木一般,从寒冬的束缚里挣扎出来,探出头,缓缓绽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转了一圈走回来的时候,她原本冷漠的面容上不自觉地绽开了温润的笑意。
走到老屋外,她看见院后栓了马,她这里常有信报往来,是常备了马匹的,且都是顶好的良驹。她回过头问向跟在身后的有终:“有备好的马么?钱袋给我。”
有终愣了愣,不知她要做什么,一边掏出钱袋放到梁茵手上,眼看着梁茵掂了掂钱袋揣进怀里,一边诚恳地答道:“有的,屋后拴的都是备好的,好应对突如其来的急讯……”
她的话还没说完,梁茵已加快了脚步,几步到了马前,解了马翻身而上。
“大人!去哪里?等等我!”有终急了,追在后面喊道。
梁茵已拍马疾驰而去,马蹄带起尘土,扬起浩浩荡荡的烟尘。
“去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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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双更哦。
这边实在是太冷了,冷到我好几次忘了更新_:з」∠_建议大家移步晋江吧,有车的地方再回来看也行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开了春魏宁便要开始忙了,赶在春耕之前县中大户们置了席宴请她,这样的席面年节时候总是有的,她做一县父母的也得要与大户们维系关系,这样才好做自己的事,他们的宴请魏宁自然不会驳了他们的面子。打得交道久了,他们也知魏宁是个好清雅的,不会置些她不喜的,也不算难熬,只是再怎么合心意那也是官面上的应酬,应对了整日,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身疲惫。
风清不曾跟她来,年岁小些的侍从也要多历练才能长成,这些场合风清有意地叫小丫头跟着多见见世面,魏宁也是一样的意思。她进了县衙后宅才放下了端起的仪态,解了披风挂在臂弯里,动了动肩颈挥了挥手臂,风清迎上来接她的披风,示意小丫头下去,边压低了声音对她道:“那位大人来了。”
风清只会这样称呼一个人。
魏宁吃了一惊:“她不是正在热孝里么,怎好到处跑的?何时来的?在哪里?”
风清跟上她加快的脚步,道:“午后便到了,晓得大人有事便不叫小的们打搅。小人不曾叫她进书房,也不好叫她在堂上久坐,便请她上大人的卧房去了。”
“她独自一个?”魏宁更惊讶了,心下担忧。
“有终阿姊跟着来的,风尘仆仆地,小人自作主张着人烧了水,先让梳洗沐浴过了,也用过饭食了。都是小人亲自办的,没叫旁人瞧见。”风清有条不紊地答。
“晓得了,你自去罢,夜里我这里不必留人。”
“小人明白。”
魏宁加快了脚步,卧房里灯烛并不亮,没有人剪烛芯,光便愈发地暗淡下去,只浅浅维持了如豆的一点微光。魏宁心下疑惑,这点光,她在屋里做什么呢。
她推门进去,屋里寂静无声,她往里去,在里间床榻上看见了着了一身白衣素服的梁茵侧身朝里躺在榻上。
不知为何她松了口气,以为梁茵睡了,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好像消瘦了许多。
魏宁走到榻边俯身伸手触到梁茵身上,却突然地被梁茵拉着手向下,魏宁被拉了一下站不稳,跌到梁茵身上,梁茵一揽一掀,将她整个人带到榻上,不管不顾的吻紧随而至。
魏宁久不曾与人有过这样的肌肤之亲,瞬间便起了意,心头软成了一滩水,发出一声柔媚的喘。而后便立即回了神,皱起眉头,手下用力狠狠捶打梁茵肩头,这才叫梁茵松开。
“做什么!你还在热孝呢!”魏宁忍不住痛骂出声,“虽说留不下痕迹,心意总是要尽到的罢!”
梁茵任她骂,侧身枕着手臂,看着她笑。
魏宁骂够了,也侧身向着她枕着手臂看她,她们许久不见了,两个人都变了一些,魏宁彻底褪去了年少青涩,而梁茵则瘦出了颧骨。她憔悴极了,虽是含笑的模样,可眼底下都是青的,眼里有血丝,嘴唇g得起了皮。不管不顾地跑来这里,应是不好过的。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梁茵抱进怀里。
梁茵身T一僵,随即松下来,回抱她,将头颅埋进她的x怀中。
魏宁身上总是带着书卷气,她好用清雅的香,不浓郁,浅浅的一点,在外头待了一天,混杂了她本身的味道,梁茵极熟悉。
她在熟悉的气息里渐渐松下来,而后在魏宁的怀抱里渐渐蜷起身子,无声地颤抖。
指尖攀着魏宁肩头,将她肩头的衣衫紧紧攥在指间,用了太大的力气,又不敢加之在魏宁身上,便全用在了自己这里,指尖攥得发白,勒出支棱的骨节,身T颤抖得愈发凶。
魏宁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让她能够在怀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x前的衣衫Sh了个彻底。
魏宁眼中发涩,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似是抚慰又似是支撑,犹豫迟疑再三,将温柔的吻印上梁茵的发顶。
梁茵在丹川住了下来,她的人晚她一步跟来了丹川,在县衙附近置了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将她的书房又搬来了丹川。丹川本就是她的布局之中几大中枢要地之一,又是个小地方没什么人认识她,她在这里做事反而便宜些。只在该祭祀的时候走山中古道快马回京兆府去,办完了又回来。
她有分寸,魏宁忙的时候她也就自去忙,到了夜里便潜进魏宁的卧房,还在孝期她们也不做什么,只是一同说说话。魏宁会与她说近日县里有些什么事,自己又是个什么章程,请她帮着参谋一二。梁茵不能把她的差使说给魏宁听,便说起平日里在县里行走听到些什么又见了什么趣事。入了夜便睡在一处,肩挨着肩,头靠着头,气息交缠。
得了闲暇的时候她们也一同到山间去踏青,丹川不大,山水却很有乡野意趣,魏宁此前醉心公事,还不曾去游玩过,倒也是得了难得的机会。她晓得梁茵心中郁郁,不去提那些会叫她黯然神伤的事。反倒是梁茵好似慢慢地在好起来,偶尔也说起她与母亲的旧事。
她们沿着山间小路向高处去,山路难走,梁茵走在前头,站稳了再回过身拉魏宁上来,行到一处开阔的崖边,山下是丹川的大片良田。将将入夏,田地里麦苗青青,叫人看着心旷神怡。她们在那处歇了一会儿,梁茵看着山下开阔的风景,忽地叹道:“我少时不懂为何时人事Si如事生,丧仪一个赛一个的奢华,规矩一个赛一个的多,那会儿只觉得不可理喻。到了如今方知道,丧仪本就不是给亡者办的。人Si如灯灭,他们看不着的。”
魏宁不晓得她怎么突然地说起这些来,却也不曾打断她,目光追随着她,静静地等她的后文。
“需要一场盛大丧仪的,是子孙们。不孝的心中慌,便要用奢靡来追补,孝子贤孙则是需要一些时日去接受家人的永别。”梁茵转过头来看向魏宁,“你遇上过白事么?”
魏宁点点头:“我祖父去时我已不小了。”说到这里她想起些趣事,弯了弯眉眼对梁茵道,“但我家或与旁人不同。”
梁茵适时地递上探究的眼神,似要听听是怎么个不同。
魏宁笑道:“我祖父是个……唔……十分吝啬的人。他不仅对旁人吝啬,对自家人对自己也吝啬,又是个孔武有力的蛮横之人,在乡里名气并不很好,但也因此积攒下了极大的一笔家业,最多的时候家中有田快二百亩。但也因着吝啬,全家人都吃足了苦头,这样家业的人家平日里吃用b佃农还不如,叔伯们都被按在田地里埋头C劳,能不雇人便不雇人。用我叔叔的话讲,一家子子子孙孙全是老爷子的牛马。大伯早想分家单过,祖父不许,狠狠挨了一顿打,那之后便没人再敢提这话头,全家都压着怨恨等,好不容易等到祖父咽气,兄弟三个在祖父灵前和和睦睦地就把家分了,丧仪上谁都是带笑的,险些没有哭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哈,”梁茵笑出声来,她能想见是个什么样的滑稽场面,“这便是为何你什么活都会g一些的缘由么?我瞧你把官田也打理得很好。”
魏宁点头道:“我父亲与叔伯不愿做祖父那样的人,都是和乐平顺的X子,对家人也好,分了家之后各拿了几十亩田地,慢慢地经营着日子也过得不坏,只不过习惯了节俭,有些什么事能自己做的便也自己做了。”她顿了顿又道,“他们吃的苦头多记恨的也多,我倒是还好的,那会儿还年幼,做不了重活。加之祖父虽吝啬,但在子孙学业上却很舍得,家中每个孩童到了年岁都送到最好的学堂开蒙,试着念一年,有能耐接着念下去的便接着学,学不成的便趁早回家种田。我便是这么一年一年地学下去了,我有今日该要谢他的。他是个没什么耐X的人,谁叫他不顺了便是非打即骂,偏我在学业上争气,挨骂的时候却是不多的。”
“你这般有天分,他该是很看重你罢?”
“其实也不是,他那一碗水倒是端得极平,不过是各人所长不同,我能念书,我兄长能种地,我堂姊有织布编筐的好手艺,在他眼里皆是一样的有用之人。懒与馋才是他最厌恶的。我阿姊私底下说祖父眼里人与牛马J鸭无甚区别,能耕田、能拉车、能下蛋、能宰杀,都是一样的有用。倒也不算错,士农工商怎么不算是一样的有用呢。”魏宁感慨道。
“是极,老人家能C持起那么大一摊家业也是有他的本事在的。”梁茵接道,“你瞧,若是亡者能瞧见丧仪,老人家怕不是得要气活过来,可于你们三家却是实实在在的新生了,白事如何不是喜事呢?”
“是这个道理。出生与Si亡,都是新的篇章。翻过去的,便是过去了,只要生者还记得,便能长存。”魏宁看向梁茵,与她对上眼神。
梁茵回以坦然的笑意:“嗯,我晓得。”
不论是谁,不论遇上什么,人生在世便有什么可选的,只能咬着牙走下去,走过去,便好了。
这也是亡者的愿望。
山风飒飒,鼓起她们的衣袍,梁茵抖了抖袍袖,张开双手,微微合眼,沐浴在凉爽的风里。一身白袍勒出的纤细的腰身落在魏宁眼里与这山水自然合在一处成了绝美的景。
“我要回去了。”梁茵开口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心中一空,这段时日于她也是少有的自在,虽说早知有尽头,真到了这时候仍是觉得怅然,口中却应道:“好。”
“有事便传信与我,你晓得上哪里找我的人。”梁茵又交代。
“知晓了。我能有什么事。”魏宁无奈地笑笑,“何时走?”
“明日。”
想说的话再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下,魏宁深深地看着被风环绕的梁茵,看着她久违地舒展,跟着也展露出温柔的笑意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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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守孝不能同房的逻辑是,Si了爹妈你应该很伤心,这么伤心怎么有心思寻欢作乐呢,同房、饮酒、玩耍、参加节日活动、吃穿住太奢靡都是不合适的,做了就是亵渎亡者。但实际C作的时候都是有变通的,不被抓到就没事了,做到什么程度全看对亡者的心意,男nV同房很容易有孩子,那就是实打实的证据,所以g脆不就不存在这个问题。所以魏宁说虽然不会留下罪证,但这才过去多久你不至于这点心意不尽到吧。真要想的话也不是不能做,亡者肯定希望活着的人能够好好地活着嘛,小小地放松一下问题也不大。当然梁茵守得还蛮好的,她毕竟还是很Ai妈妈的,她不会主动去跟魏宁发生点什么,但m0一下亲一下还是有的。
以及,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这个阶段的梁茵其实绝美。但魏宁是正人君子来的,她也就是时不时心猿意马一下,也不会做什么,梁茵撩她撩得过分了还会被锤。
2、魏宁家是地主,并不穷哈,只是生活习惯节俭,不然也供不起她考学。她祖父差不多是个宁学祥吧。要说出身她家其实b梁家好很多,梁家遭灾之前就是个温饱,遭灾之后就直接赤贫了。魏宁从父姓,她父母是自由恋Ai来着,从父姓主要是因为祖父不同意,魏父妄想通过把自己嫁出去脱离苦海没有成功,反而连累老婆一起当牛马,谁让魏母真的挺Ai他。老爷子眼里不管儿子还是nV儿,都不许嫁出去,都是家庭财产,只有往里进的,嫁进来的都是劳动力,能g就是好孩子,魏宁年长的姐姐们也都是招夫上门的。再就是老爷子手里财产真不少,姓魏才能继承老魏家财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弘明七年的冬天格外冷,大雪落了好几回,压垮了不少屋舍,好在还不至于冻伤苗木影响收成,只不过对人来说遭罪了些。
官道上一支庞大的商队正艰难地缓慢前行,大雪让官道也难走了起来。商队中央最为奢华的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掀开了厚厚的帘子,裹着厚实毛皮的主人家探出半个身子招呼马上的随侍:“到哪里了?”
随侍应道:“大人,前头就是丹川了,路滑难走,不如跟着商队在丹川歇上一日等雪化?”
“瑞昌行在丹川颇有权势罢?”主人家闻言也觉不错,这支商队本就是借了她的势到丹川,在丹川有商行落脚处,自不会让她不自在,便道,“好,依你。去打探打探,丹川县令是何人,我看看用不用递个拜帖拜访一二。”她并未张扬地打出官职旗号,只在商队遇上麻烦的时候递一下帖子,本是低调行事,但要在丹川县里停留便不同了。若是县令是个值得相交的,从人家的地盘上过,她自然该送了拜帖去好生交游一般,若是个不值得交的,那便得收敛些,不好太过张扬,别叫人家晓得了失了礼数。
她心下盘算了一回,便自觉周到,满意地阖上眼睛享受侍nV在她腿上轻重得当的r0u按——路上行得久了,再是奢华的车坐起来也难受。
晚些时候随侍来报与她:“丹川县令姓魏,讳宁,是个清白人,官声极好,但似乎没什么背景……”
主人家一愣:“魏宁?魏修宁?可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nV郎?”
“是,县里人是这般讲的。”
“好呀,竟在这里遇到,如何不是有缘呢?速速持我拜帖去,咱们在丹川多留两日,告知魏大人,后日,不,明日我便上门拜访!”
“是!”
丹川今冬的雪压垮了不少屋舍,如何救济助灾民过冬叫魏宁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将人都安置妥当了,她却还有账目要核,算得头晕目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时候风清持了一封帖子进来,对她道:“大人,嘉山盐监唐君楫唐大人的拜帖。”
魏宁也是一愣:“谁?”
“唐君楫唐大人,她已落脚丹川,望与大人一晤。”风清把拜帖摆到魏宁桌上,魏宁拾起翻看一看,果真是唐君楫三个字。
“她怎得在这里?哦,该是回京述职?怎的不走大道而从丹川过?”魏宁忖了忖,一时困惑,但随即被喜悦冲散了,自从元平六年京城一别她们便再没见过了,头几年还有信件往来,后头因着各有迁转各有事忙,连音讯也断了,能在丹川重逢也是乐事一桩,“速回拜帖,便说我扫榻相迎!”
第二日两人见面自是一番喜悦,两人都大有不同了,唐君楫一身锦绣毛皮,瞧着便富贵非常,魏宁惊喜之余又在心中生了些许疑惑,唐君楫家中富庶,当年却也不至于豪富至此。
唐君楫却没想这么多,迎上魏宁大笑着赞道:“我们修宁也是长成了,好一派明府威严,再不是小nV郎的模样了。”
“阿姊莫笑我了,快请上座!”
奉了茶,两人叙起这些年的经历来,魏宁略略说了说她这几年,引得唐君楫大发感慨:“真就是祸福相依,你吃了那一回牢狱的苦,往后便是一路坦途,真是好!”
魏宁也问起她来:“我瞧阿姊的拜帖写的嘉山盐监,若我不曾记错,盐监是正六品下,阿姊元平六年便是从五品下的上州司马了……可是这些年遇到了什么麻烦?”她担心唐君楫出了什么差错遭了贬斥,便问得委婉了些。
唐君楫摆摆手道:“不曾不曾,是我自请的,散官仍是从五品。”
魏宁松了口气,接着请教道:“怎么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会儿年少不知事,只听着六品晋五品,绿袍换绯袍便觉得好,到了博州才晓得,州府佐官瞧着位高,却不是个好做的位置。说是刺史幕僚辅佐,实则刺史上任自己便有自己的僚属,僚属加之底下的六曹便够用了,佐官多少带了些监察之职,若不是刺史心腹,多是不得用的。我本想走老师的路子活动一二调回京中,哪想京中也是变化无常,老师自个儿都贬到边地去了,哪有余力顾及我呢?”唐君楫感慨连连,她那些年属实是走了霉运,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哪像魏宁虽说入仕前艰难了些,入仕之后却算得上一路亨通了。她过丹川见治下民风便晓得她这一任考绩必也不差的,好些能调回京中六部,坏些至少也是个上县县令。但她也不羡慕,她现下也不差。
她顿了顿,饮了茶水润了润喉,接着道:“我本想着自请降品能如你这般做上一县明府便很好了,哪想运道不错,给我分到盐监去了,一地盐务不与州县同轨,位低职却重,也颇有油水……”她轻笑两声,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魏宁一听便知她必有旁的收成,她也不是愣头青了,官场的门道她也懂了一些了。若论本心,她自是看不上的,也必不会去做那样的事,但她到了这个年岁,也晓得和光同尘,不去指摘旁人。只不过盐务富庶人人皆知,没点门路哪能从天而降,唐君楫又是走得哪里的门路呢,但这便是自家私密事了,她自不会多问。
两人又说起当年说起现下,一说便滔滔不绝直到了日暮时分。
魏宁意犹未尽地问道:“阿姊现下下榻何处?不如来我这里,叫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唐君楫摆摆手道:“我已安置在瑞昌行的别院里了,倒不必叨扰你。”
“瑞昌行?”魏宁挑挑眉。
“我来时将旗号借与一支商队,便是瑞昌行,他们就到丹川,为感谢我庇佑,请我在他们那里下榻,一应都备好了,还算贴心。”唐君楫笑道,“你是丹川县尊,瑞昌行那样大的商行应也是在你这里挂了名的罢?放心便是。”
“噢噢,我晓得的。”瑞昌行她如何不晓得,她与梁茵的信件从不走官驿,皆是从瑞昌行走的,再熟悉不过了。她心中转过一个念头,面上仍是含笑,道,“从丹川到京城已不足十日,阿姊若有闲暇在我这里多歇几日如何?如若急着进京,回程的时候一定再到我这里来!我盼着与阿姊多饮上几杯呢!”
“好,我这便多留两日,正好等个化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当下便说定了,明日在外头设宴再聚。
送了唐君楫出去,魏宁转回书房,细细回顾与唐君楫的对话,心中疑窦丛生,蹙起眉头,问向风清:“怎得是瑞昌行?这般巧?回京述职本不必过丹川,怎得恰恰是跟着瑞昌行来的丹川?”
风清不觉有异,只道:“应是巧合罢?”
魏宁却不信,她直觉其中有些问题,却又不知从何下手,想了想对风清道:“你师傅这两日是不是也在丹川?”
风清是有余一手带出来的,本就是为了接手有余在梁茵身边的活计,好把有余放出来全盘接手商行。哪知魏宁横空出世,梁茵手一挥便把风清给了她,有余因这私底下郁郁了好些时日。不过她也不止带了风清一个,虽不如风清好,但多一些时日也够上手了,前几年便已不在梁茵身边伺候,各地到处跑忙得风生水起。她现下也说得上是位高权重了,会停在丹川必不是闲来无事的。
风清虽已在梁家销了名,但人情却还是在的,魏宁跟梁茵的关系又在这里,那边的事她也晓得个大概。师傅来了她自然是知晓的,且一早便寻了空去拜访过了。
听得魏宁问话,她无有不答,点头应是。
魏宁笑了一声:“更巧了不是么?”
风清不敢接话,垂手等她示下。
魏宁想了想,对她道:“我写封急信,你这便送去瑞昌行发出,趁夜去打探一下,跟着唐梦济来的那支商队是个什么来路,都运了些什么。若可以,潜进去看看。不要惊动了人,保全自身为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小人明白。”
风清熟门熟路,借着送信与有余光明正大地说起了唐君楫,有余晓得自家大人在魏宁的事上多有计较,便多问了几句,这正合了风清的心意。出来之后又寻几个老相识闲话,探问一番,出了门,蒙上脸,再潜进仓库查探。她是半个自己人,商行怎么夜巡怎么设哨怎么轮转大T是有数的,进出倒也便利。
出来的时候也不早了,她是等到了第二日早上方给魏宁回的话。
魏宁才起身,边更衣边听她讲,本是睡眼惺忪,一听便醒了大半:“你说什么?盐?”
“是。那支商队是瑞昌行自己的,从嘉山往丹川运盐,只走那一段,在丹川卸货,后头去哪里有另外的队伍接手。我问了,不是拿了盐引的正经生意,对外都是说运丝绸的,仓里是七成的丝绸混了三成的盐,估m0着是夹带过来的。一路上盘查都是用的唐大人的名帖过的。”
“你是说私盐?”
“应当是。”风清昨夜便知不好,心中惴惴,辗转反侧思索半晚,这才原样报给了魏宁。做仆从的,旁的都是小节,唯有忠心最是重要。而她的忠心只能向着魏宁。
“私盐……唐梦济是嘉山盐监……亲自护送来……她们好大的胆子……”魏宁心下震惊,“这支商队常来么?多久往返一次嘉山与丹川?”
“不定,有些时候多也有些时候少,东南方向都跑,明面上什么货都有,小人猜测也不一定每次都运盐。”风清如实交代自己所知的事。
魏宁感到头疼,闭了闭眼睛抬手r0u了r0u眉心,一边思索一边在屋里踱步,她晓得盐务自有油水,收受都在常理之中,可买卖私盐不是,那是从国库里往外掏钱!唐君楫她怎么敢的!这才几年!怎么就成了她们当年鄙夷的模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不对,单唐君楫自己必是不敢的,是什么让她这般有恃无恐?她晓得瑞昌行背后是梁茵么?还是说盐务上下已漏成了筛子?
“我今日在望云居宴请唐梦济是么?”她这是明知故问。
风清不知其意,点头应是。
“好,便让我来会会我的好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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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济是唐君楫的字。
2、司马、别驾都是闲职,江州司马青衫Sh那个司马,一般是贬官或者明升暗贬的地方,我这里为了剧情需要,写这事还不是人尽皆知的,所以唐君楫一开始还觉得挺好的,真的做了之后才知道是这么回事,算是吃了官场信息差的亏。另一方面就是她本来是有靠山的,本以为闲职做几年能调回来,结果靠山无了,就调不动了。
3、梁茵不喜欢唐君楫是有原因的,她b魏宁会看人。
&上一章有增补,建议重看2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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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君楫也颇给面子,一顿席面吃下来连连赞叹,并无半分不满,又着人取了自己的好茶煮了与魏宁一同品鉴。
那茶汤一入口魏宁便晓得是好茶,她在梁茵那里什么好东西都见识过,能叫她眼前一亮的自不是凡品,她赞了又赞,而后不动声sE地问道:“嘉山产茶么?我还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呢,不好弄罢?还是阿姊神通广大。”
唐君楫很是受用,笑道:“我猜你会喜欢,早给你备好了!”一个眼sE过去,她的随侍便恭敬地奉了一包茶叶交到风清手里,“嘉山不产茶,嘉山自然是产盐的地方。只不过江南一带却是多好茶,我呆得久了也是有些门路的。”
“偏我问的傻话,阿姊是盐监呢,想要什么能没有人奉上么?”魏宁大笑着领受了她的心意。
两人说说茶酒菜sE,听听曲,谈天说地,好不快活。唐君楫多喝了两杯话便也多了,这么些年了,她也还是这个毛病,问道:“修宁这一任到何时?”
“这便到了,年底考课完了来年开年应当就要迁转了,”魏宁叹道,“丹川虽是个小地方,呆的这三年却也多少生了些喜Ai,也不知来年又要去什么地方了。”
唐君楫挑了挑眉,压了压声音问道:“修宁可有成算?”
魏宁佯作不知,一副茫然地模样问向唐君楫:“何种成算?”
“修宁藏拙了不是?”唐君楫当她设防,微微一笑,道,“阿姊我是个什么脾X你也晓得,能帮上手的我必是要帮的,修宁不如与我说说,若是不成也只当是你我姊妹闲谈罢了。”
魏宁闻言故作起意,抬手示意屋里的人都出去,唐君楫的仆从们看了唐君楫一眼,唐君楫便也摆摆手顺了魏宁的意。如云的仆从退出去,风清走在最后阖上门守在外头。
眼见清了场,魏宁向唐君楫坐近了些,挨到边上压低声音道:“阿姊待我好我晓得,小妹年少,不如阿姊见多识广,问得冒昧了还望阿姊不要同我计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是自然,你问便是。”
魏宁便做出一副好奇模样,低声问道:“盐务可不是一般的油水衙门,没点本事哪能坐稳?可我瞧阿姊不仅坐了,坐得还稳稳当当、兴旺有道。是朝哪里使的力?可能为小妹引荐?”
“就是这事?”唐君楫大笑,在魏宁困惑的眼神里也向她坐近了些,头靠着头,捉弄道,“真想知道?”
“自然!”魏宁执了酒壶为唐君楫斟酒,亲手扶着她的手喂她饮了这一盏,亲近至极,“做官不就图这些个么?丹川是个穷地方,几个老农,再是榨能榨出些什么来?我看不上,若能如阿姊一般……方才不负十年寒窗啊……”
“修宁啊,你是真的有所成了。”唐君楫感慨道,“实则也没什么不好与你说的,也是你熟识的人,若是你开窍得早些,这嘉山盐监的位置怕不是轮不上我来坐啊。”
魏宁这是真的困惑了,她与唐君楫都认得的人里哪有这样的门路?
唐君楫倒也不曾吊着她,坦然揭开谜底:“我走的是梁蕴之的路子。”
梁蕴之。
魏宁从不曾想过还会从旁人嘴里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梁……蕴之?”她怔愣之间喃喃道。
“是啊,就是梁蕴之啊,你该不是忘了她罢?你们那时那般要好……”
魏宁掩下心中震荡,回应道:“不,我当然记得。我只是没想到是她……怎么会是她呢?她……她都不曾入仕啊。”她猜到这事应与梁茵脱不了g系,却不曾料到她与唐君楫能有这样深的关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唐君楫又近了些,几近把话递在她耳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你应是知道梁蕴之是哪个梁罢?她因着本家的关系不再走仕途,但与本家却还是亲近的,为我搭了这桥……梁家发家太快根基不稳,就缺官场里弯弯绕绕的牵绊,正好与我一拍即合……”
“原是这样……原是我南辕北辙……”魏宁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一个牵桥搭线,好一个一拍即合。她笑出泪来,抬眼看向浅笑嫣然的唐君楫,泪花好似模糊了视线,眼前这个人影晃荡与八年前那个唐君楫渐渐合到一起,分明是极熟悉的人,在此时的魏宁眼里却陌生得恍如隔世。
唐君楫以为她真为自己的错过发笑,也为前路有方而开怀,便也跟着一同笑起来。却不曾看见桌案底下魏宁的手攥紧了膝头衣衫,几近攥出血来。
她极力忍耐着,不叫唐君楫看出端倪,心里头却满溢了悲愤。她与唐君楫推杯换盏,听她指点怎么走的门路备了多重的礼,听她说做州府佐官多么的郁郁,听她说当年养不起一家老小的时候多么窘迫,也听她说在盐务上多么自在多么意气风发。
魏宁沉默地听,适时地递上话,引她多讲些。她好似被撕裂开来,躯壳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蝇营狗苟的官场新丁,魂魄却冷眼旁观眼前这个陌生人。她看着醉眼惺忪的唐君楫,在心里咆哮着发问,你知道梁蕴之的梁就是梁茵的梁,那你是否还记得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醉着酒骂梁家鹰犬小人的呢?那个时候的你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到了今时今日你说的话也是真情实感,是什么变了?还是说我从不曾看清你们是什么模样?
她咽下口中咬出来的血腥,忍住了T内的翻江倒海,接着扮演一个羡慕、期待、憧憬的小阿妹,酒一杯一杯地续,吹捧一句接一句,直叫唐君楫飘飘yu仙,而后状若不经意地问起旁的:“阿姊这回怎的与瑞昌行同行到了丹川呢?丹川又不是什么要道。”
唐君楫混沌的眼清明了一瞬,顿了顿道:“他们啊……走商的少不了要遭大小关卡盘剥,我们官身便不一样了,我再怎么也是五品绯袍。他们晓得我进京述职,便求了来,要我带他们一程,一路上杂事自有他们帮衬,又有旁的酬谢,自然没什么不好的。我先到丹川再进京也是一样的。这样的事是常有的,进京返乡的官都有商队求着的。”
“那……阿姊晓得他们运些什么么?若是运了些违禁之物,岂不是连累阿姊?”
唐君楫闻言又是一顿,叫魏宁瞧出异样来,随即便收敛了,仍是轻松随意地道:“丝绸嘛,我叫人探查过了,没什么特别的。”
“那便好。瑞昌行在江南也很大么?我当他们只在涧州一带有些本事。”
“大,怎么不大,不是大商行我也不能信呀。也不是头一回往来了,信誉还是有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哦?他们贩盐?”魏宁抬眸。
唐君楫一下子醒了大半,端酒杯的手也停了,忽地谨慎起来:“谁与你说他们贩盐?”
魏宁眨眨眼,理所当然地道:“阿姊方才不是说并非头一回往来?阿姊是盐监,与商行的往来不就是盐的事么?他们是大盐商罢?”
唐君楫闻言一笑,放下酒杯,瞥了魏宁一眼:“你是丹川县令,他们是你丹川境内的商行,他们交的什么税你不晓得?”
“晓得啊,晓得才疑惑呢,”魏宁仍是笑,顺着话头大倒起自己的苦水来,“我与阿姊说句实话,做亲民官,旁的都好说,赋税账目繁复,刁民愚昧,都是小事,怕就怕县里那些大户,缙绅、恶党、巨商,都不好办呀,我做了三年,也不过于瑞昌行井水不犯河水,大面上拿不到什么错,也无处下手……”
魏宁话语里暗有所指,唐君楫听懂了,又松下弦来,道:“你说对了,瑞昌行后头的大人物手眼通天,不是你我能打算的,敬着些没错的。”
魏宁挑眉:“哦?阿姊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这是不晓得的,”唐君楫好似放下了防备,又诚挚了些,“我不曾见过他们背后的人,只不过瞧他们行事感知罢了。”
魏宁便笑道:“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阿姊与他们同行瞧着熟识的样子,以为也是梁家的产业呢。”
“不会不会,应是不会,”唐君楫一愣,粗粗一听好似并非无稽之谈,但细细一想还是摇了摇头,说着也来了兴致,与魏宁说起旁人的闲话来,“瑞昌行的主家姓钟呢,我见过的。梁家家大业大的,抬抬手便能叫你我送上门去,哪会自己来做这样的累活,梁蕴之这些年游山玩水好不快活,不b你我案牍劳形来得舒坦?人呐,还是得会投胎。”
姓钟,有余可不就是姓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瞧她模样,知道她是真的不知瑞昌行背后是梁茵,想来也是,梁茵那样谨慎的人,怎会把事情Ga0得人尽皆知。她便不再追问,接着喝起酒来。
好酒一杯接一杯咽进喉咙里,烧得x腔里皆是火。
唐君楫的醉语萦绕在耳边,一时是醉骂鹰犬的当年,一时是诉说命途多舛的当下,魏宁已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她们唱起当年意气风发的歌来,不再年少的嗓音里掺杂进了嘶哑与低沉。当年清澈明朗的青年nV郎被无情的世事一遍一遍地磋磨,直到鬓角生了华发,直到听不下去满门老幼含泪哭诉,直到良心落进染缸沾染了杂sE。她难道不想一直做那个光风霁月的进士郎么?她难道不想gg净净不染尘埃么?当她与旧日友人坐在一处的时候,她难道没有那么几分怀念当年的自己么?可当佳肴入口、锦裘裹身、仆从环绕的时候,她又忘了。啊,那个天真的蠢人是谁啊,哦,是我啊。修宁,不要学我,机会在眼前的时候一定要抓住啊,何苦蹉跎年华啊。
那一夜魏宁醉了个彻底。
闭上眼,破碎的心好似也不会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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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君楫确实不知道瑞昌行背后是梁茵,在她看来这是两回事,她拿这个官是给梁茵送的钱,在那个位置上就一直要给梁茵上贡。而瑞昌行是别的门路找过来发财的,她给梁茵上贡加上自己开销特别大,做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她敢g一是因为同事多多少少都g点,二是她觉得自己背靠梁茵,上贡总是有用的。
但实际上梁茵是两头吃,这边吃唐君楫上贡,另一头吃她手里漏出来的私盐。唐君楫以为自己是运气好才混到盐监,她求梁蕴之只是想换个有油水的地方好养家,没有说一定要去盐务,以为自己走大运,实际上那也是梁茵的布局之一。
2、唐君楫一叶障目,但魏宁不是啊,她是知道结果倒推过程,瑞昌行这边她太熟了,而且瑞昌行也没想过对她和风清设防,一整个灯下黑。所以魏宁知道商队运盐的时候就认定梁茵在卖私盐牟利了,跟唐君楫套近乎只是想知道她是个什么位置,倒推整个犯罪链条。结果还真让她八出来点离谱的事了。
3、梁茵不是故意Ga0唐君楫的,她收到唐君楫给梁蕴之的信的时候也还蛮震惊的,但,为什么不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第二日魏宁宿醉醒来,头都是痛的,昨夜的记忆却仍然清晰可见。风清边服侍她起身,边念叨道:“大人怎的一点数都没有,再高兴也不能那样喝啊……”
她喝到后面已醉Si过去,是风清将她带回来安置的。
她r0ur0u头,忍着头痛将昨夜得到的讯息串了串,猛地攥住了风清的手:“你想个法子给我盯牢瑞昌行!我想要晓得他们将盐运去哪里!”
风清却不明白:“若那边做得私盐生意,怎么卖都是巨利,晓得往哪里卖做什么呢?”
魏宁一路r0u到眉心,宿醉叫她头脑都混沌了:“不晓得,我只是直觉其中还有没想明白的地方,却不知是哪里。”
她想了想又改了主意道:“不,不必晓得卖去哪里了,也不用查得太细致入微,过于危险了,做这样的买卖与刀头T1aN血无异,他们不一定顾及你是谁,莫要枉送了X命。你只需寻些可靠的市井闲汉于盯牢瑞昌行各个货栈和城门关卡,记下从哪边来又往哪边去了,每支商队多大,多少人走商……有个大概便是了。若我没有想错,丹川只是转输之地,她们必不是在丹川出手。东南的货先到丹川,再换旁的名头散去别的地方,中间或许过了不止一个商行,做成一般生意的模样,就像唐梦济不晓得瑞昌行背后是梁家一样,每个环扣上的人都不晓得上一环是谁的人。她只是以丹川为枢纽,故而不用我做什么,她算准了只要我顾忌她,便会刻意两不相侵,我这个丹川县令不去查便没有人能知道丹川藏了什么。我竟然真就半点不曾觉察。这样的枢纽又有多少个呢……她……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她后头的话渐轻下去,风清也不敢再听,忙应了是,思索片刻迟疑地问道:“用不用我再去打探一二?”
“不,不必了。”魏宁道,“她们一时想不到防备我们,但你问得多了便不好说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风清应是,偷眼看她,yu言又止。
魏宁觉察了,边接过腰带系上,边问:“想问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风清斟酌着词句问道:“大人知道这些,又打算如何办呢?”
魏宁闻言停下手,怔愣片刻,忽地自嘲地笑了一声,道:“我也不晓得。但我不愿做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傻子。难为你了罢?”
“不敢。”风清垂下头,接过她手中的腰带替她系好,“师傅教的第一课是忠心不二,小人向来是学得最好的那一个。”
“何为忠?忠心的方向是可以换的么?”魏宁面sE疲倦,似在问风清,又好似在问别人。
“小人不知。小人只晓得,从身契转给了大人、大人为我改名风清开始,我便只听从大人的号令。哪怕离了大人,那边也不会再有我的位置。”风清含笑道,她这样的人,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不必想些七七八八的,只按着师傅教导去做便是了,“大人待风清好,风清晓得,也愿为大人分忧。”
魏宁点点头,对她微微一笑,道:“那你记得,保全你自身方为第一要务,我与她的事自有我自己料理,若是难做便说一声,无妨的。”
“是,小人明白。”
另一边,唐君楫醒了酒,也回顾起了昨日与魏宁的闲谈,她b魏宁醉得更厉害些,后头说了些什么都只记得零零碎碎,但那之前说的也已不少了。她仍是对友人热心的X子,对魏宁向来掏心掏肺,饮了酒一时上头,说得便更多了些,现下想起来还是有些恼的,唾弃自己又犯了喝酒误事的毛病。
这会儿清醒了,过热的脑子也凉了下来,细细回想自己说多的话,看有无露了破绽的地方。思来想去,那些事她虽点到了些,但也没有说太多,应当也不碍事罢。
随侍奉了水来,她接过透了水的布巾盖到脸上,仰头捂了一会儿,又放下,问向随侍:“你觉着,那位魏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随侍思索片刻,回道:“年少有为,颇有心气。”
唐君楫笑了一声,接着问道:“你观她昨日行事是真心实意么?”
她们说些要紧话的时候屏退了仆从,故而随侍只听到了前头和后头,她回想了一下,觉得魏宁与旁的巴结自家大人的小官并无太大区别,便道:“应是真心罢,小人此前打探过,这位县尊大人平日里十分简朴,吃用都不算太好,对县内大户颇有些退让,怕是真的因着没有后台不敢开罪人。不然怎么不在府上设宴而要到外头酒楼呢?只怕是府上没那排场,不想叫大人觉着慢待。”
“她也变了许多啊……”唐君楫也生了感慨,“年少时天真地说要做一地父母的人,真做了这亲民官,怕也是晓得自己当年有多傻了罢。是真的变了么?真的变得就这般快么?”
随侍偷眼瞧她一眼,笑着回道:“我的大人啊,叫人变的从不是多少的时日,是穷啊……那位小魏大人头三年在殿院清水衙门,后三年又在丹川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六年的窘迫,还不够么?”
“你说的是。”唐君楫闻言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她自己还不是败给了这些?魏宁年岁b她小,又b她天真,受得打击自然也更大些。但她仍是觉得心中不安,想了一下,对随侍道:“放浪这两天已是耽误了时辰,我们明日便启程罢,走之前你送二百两到魏大人府上。”
“小人明白。”
晚些的时候瑞昌行的管事听说她明日启程,特意上门拜访,她早便习惯了商贾追捧,自然不觉有什么不合适的。
钟管事是瑞昌行对外的话事人,外头的人都当她就是东家,走出去也是颇有份量的大商贾,年岁也不小了,长了一张和气生财的脸,含着笑到唐君楫面前说些吉祥话,叫唐君楫也很是受用。
带商队一程的礼到的时候便奉上了,这一回奉上的是拜别的礼,行商坐贾的,自然是礼走在前头。手下人恭敬地把盒子放到桌上,唐君楫看也不曾看,面上却带了笑意,招呼管事坐,与她闲话几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钟管事本也是走个过场,尽了礼节,好好地送她离开丹川,礼送到了,略坐坐就该走了。
唐君楫却想起了另一桩事,开口问道:“老钟啊,向你打听个事。”
“不敢不敢,大人请说。”钟管事心下狐疑,面上却不显,仍是客客气气的模样。
“我听闻,你们同你们丹川县尊不是很亲热?”
钟管事更疑惑了,她是有余的人,多少是知道魏宁与主家有旧的,要说不亲热也是魏宁不愿与她们亲热,唐君楫问这是什么意思,她忖了忖,收着话回道:“哪敢呐?县尊号令我等哪敢不从啊,只有敬的没有远的。”
唐君楫却自以为晓得了,只当魏宁脸皮薄不敢索要,这边却以为她是真清高,不敢讨嫌,她敲敲桌上的盒子,轻笑道:“魏大人与我是好友,昨日多饮了酒与我多说了几句,颇有些可惜不曾在任期内与你们多往来啊,她是个有前途的,你们啊,怎得不知抓住机遇呢。”
这几与明示无异了,钟管事心下疑惑,面上却半点不显,起身行礼,含笑应答:“晓得了,谢大人指点。”
一时间宾主尽欢。
钟管事退出去仍觉稀奇,她做商行掌事自不会忽视官府,县衙上下该打点的早便打点到了,唯有魏宁那里,有余发了话不必去触碰。她初时心中不安,后头观魏宁行事便也知这是个做实事的,平日里瞧着简朴,背后却是梁家,若是想要,什么得不到呢,既然不要那便是志存高远,她自然不该做平常行事。
万万想不到,今日唐君楫告诉她魏宁其实有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直觉哪里不对,从唐君楫那里出来便去见了有余。
她不是梁家的仆从,明面上与梁家没有往来,身家清白,但瑞昌行真正的主事人是有余,恰好两人都姓钟,便结了个忘年的姊妹金兰。
因着唐君楫带来的这批盐数目大,有余亲自来了丹川盯着。她听了钟管事的回报,也觉得怪诞。魏宁是个什么人,钟管事或许不知,她在梁茵身边看了那么些年还能不知么?她会要瑞昌行的孝敬?自家大人把金山银山捧到她面前她都不带看一眼的,这样的人会向她们索贿?不如看看今日的日头是从哪边出来的罢。
她在屋内转着圈,反复思索,是哪一环不对,想着想着忽地停下脚步,看向钟管事,问道:“她是不是对魏大人提到盐了?想把魏大人一同拉下水?”
钟管事皱起眉头,嘶了一声,又摇摇头:“不能罢?这位唐大人胃口虽大,行事却谨慎,平白无故对魏大人提这g嘛?这种事多个人知道便多一重风险啊。”
“她这两日都做了什么?”
“问过了。前日上县衙拜访了魏大人,昨日与魏大人在望云居小聚,两人喝到夜里,烂醉如泥地叫仆从抬上马车回去的。”钟管事来之前已经寻人打探过了。
有余咋舌:“小魏大人?烂醉如泥?”这还是她知道的那个魏宁么?她挥散了心头的怪诞,想着应不是魏宁那边的问题,便还是将思路放在唐君楫身上。
她又转了两圈,忽地升起一个惊诧的念头,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钟管事,开口道:“姓唐的莫不是看着小魏大人过得简朴,真心以为咱们怠慢她罢?”
钟管事看她一眼,竟觉得挺有道理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余想了想道:“无事,你不必管,晚些我叫风清得空来一趟,我问问便是了。说不得就是姓唐的误会了,只当所有人都同她一般无二。她明日便走,现下货栈里头的东西最要紧。嘉山那边本想着借一借她的势,哪成想她在丹川停留了呢,真是麻烦,还是速速将她送走的好。”
“我省得了。”
有余寻了风清,风清便晓得了唐君楫做了什么,在有余面前只说是唐君楫自作了主张,自家大人只是碍于情面附和着说了两句,竟叫唐君楫误会了。有余这便放心了,又问向风清魏宁是个什么意思。风清想了想道:“小魏大人是个什么脾X你我晓得,这位唐大人多年不见却不晓得,虽说孟浪了些,心却是向着小魏大人的。我思忖着倒也不必那么清白,假作瑞昌行给小魏大人送过礼便是了,我回去与大人说一声,她应是不会在意的。总不能说她与这边本就有往来罢,左右只是在唐大人面前有个说头。”
有余听了也觉得有理,便托给了她。
风清回来与魏宁一说,魏宁忽地觉得可笑。
唐梦济做人阿姊真的是尽心尽力,待她的心也无可指摘,只可惜,她们再不是同路人了。
也不知道该笑谁。
她光是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荆棘丛生,却不曾想到坚持这条路要舍弃的远不只有自己的yu求。
这个时候唐君楫的随侍上门拜访。魏宁见了她,她对魏宁说唐君楫明日便要启程,晓得魏宁公务繁忙,就不劳她相送了,回程若有闲暇再与她把酒言欢。
这样也好,不必再见也便不必隐藏,魏宁顺水推舟便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随侍把礼奉上,魏宁本不愿收,随侍再三说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自家大人要魏大人一定收下。魏宁这才接了了。
等到随侍离去,魏宁看着那送上来的匣子,也不碰,探着头左看右看,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头,g开匣子上的扣,掀起盖来,里头显露出来的是一张二百两的汇票,薄薄一张纸,在丹川最大的柜坊里凭票立即便能取到现钱。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魏宁抖了抖那张纸,大笑起来,“我一年的俸禄加上职田的租子能有二百两么?这是封我的口啊,好大的手笔!”
她不是真的在问,风清不敢答,低眉垂目,恭敬肃立。
魏宁笑得停不下来,好似真的遇到了什么很开怀的事。
笑着笑着,声音变了调子,似泣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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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君楫跟魏宁差了有七八岁,她考上的时候已经快三十了,有家室有孩子的,所以拖家带口日子难过。魏宁那会儿的小伙伴差不多都b她大不少,只有方矩是同龄人。
2、风清——全场最佳双面间谍。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翻过年来,魏宁在丹川的三年任期便到了,她已接到了调令,迁御史台侍御史,品阶是从六品下,晋了一阶,仍是清贵的好位置,只等新的丹川县令到任,她便可启程回京。
风清在替她打点行装,一些好用的人手要带回京中,不愿跟去的便给了银钱散了去。魏宁自己却不见半点闲暇,整日整日地在书房里写写算算。风清办事牢靠,真就想了办法寻了人给她记下了瑞昌行往来的记录,何方来,何方往,几车货,押车几人,车辙深浅,瞧着有异样的几趟,她也寻了借口找不同的人打听了,因着都是寻的底下人,也不曾露了痕迹,很有些所得。魏宁又借着交割盘点的由头取了县里商税的账目对照。两相b对,她在试着推算仅瑞昌行一年的获利,越算越是心惊,越算越是愤怒。
心头越是怒,面上却越是不动声sE,客客气气地与新县令做了交割,转过头来问向风清:“可启程了么?”她要风清留了可信的人带上行李慢慢走,自己带着风清快马先行一步。
“都准备好了。”
“那好,走!”
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一骑绝尘。
风扬起她的衣衫来,冷意擦身而过,却半点不曾浇熄她T内的烈火。她像一簇炽热的火把,在夜幕里疾驰,火星随着风散了一路。
梁茵得知她已快到的时候,难得地茫然了一瞬,问向有终道:“不是前几日才说预备出发么?这才几日?”
有终y着头皮道:“她带着风清一人一骑快马走古驿道来的。”
梁茵默了默,她自然不会以为是魏宁念想着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她才这么快赶回来,但细细思索之下觉着好似近日也不曾叫她不快啊。她心头空空,直觉不好,想了想问道:“丹川那边可曾有什么异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事务繁忙,许多消息是身边几个替她看的,只拣要紧的报给她,她自然不能事事皆知。有终想了想,好似也不曾有什么特殊的。
梁茵便道:“速去查,看看有什么跟她有关的事,或者人也行,都拿来给我。”
有终瞧她脸sE不好,也知事关重大,将手头可用的人都调动起来查阅丹川来的消息,汇了一摞文书抱到梁茵这里与梁茵分着看。
梁茵都赶不及坐下,取了过来丢到桌上,挽了袖俯下身飞快地翻阅起来,她一路往前翻,一目十行看得飞快,直翻到唐君楫三个字。
她拿起那封信件,猛地拍到有终怀里,怒道:“为何不报我!”
有终手忙脚乱地拿起一看,脸也白了,旁人不知道唐君楫同梁蕴之的联络,她怎会不知,信件都是她代回的,她心下一凉,仍是解释道:“那段时日我出去办事了……行蹇不晓得唐君楫的事……只当是小魏大人的寻常友人……”行蹇是有终的小徒弟,有终不在的时候在梁茵身边代有终的差使。
梁茵颓然坐到椅上,心知唐君楫必然是同魏宁提了梁蕴之了,只是不晓得提了多少,她知晓了多少,又是为哪件事来算的账。她不敢赌魏宁所知不多,魏宁是什么心X,她b谁都知道。
她闭了闭眼,不过片刻已把最坏的结果都想到了,涩声道:“罢了,早晚的。你们都下去罢,要紧的东西都藏了。不必拦她。”
有终带着仆从进进出出,匆忙地将她屋内机密的书册账簿都撤出去。梁茵坐在那里满面疲倦。
她有一种预感,她想要紧紧抓住的东西将会再一次从她手中流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猛地推开门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梁茵。
从丹川到京兆府有几日的路程,每过一日,每近一些,魏宁的怒火便更盛,她一遍一遍地想,她要对梁茵说什么,而梁茵会怎么应对她。而等她进了村一路都不见有人阻拦,直冲冲地驾马冲进梁茵的小院,却不曾看见旁人的时候,她便晓得了,梁茵在等她。
她翻身蹿下马来,落地的时候腿有些软,脚下踉跄了一下,她本就不长于骑S,连跑了这些天已是累极,一身尘灰疲惫万分,但怒火支撑着她,她咬着牙推开上来扶她的风清,往屋里走。
门本是关着的,魏宁不管不顾地用尽了力气拍到门上,门扉打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来了。”梁茵对着门坐在那里,见她来,冲她笑了一下,“进来罢。”
魏宁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白衣素服一点配饰都没戴的梁茵,说不清心下是什么滋味。火不曾灭,烧得正烈,却又由哔哔啵啵转为无声无息。
她仍带着孝,并不因过了小祥而放纵,屋舍简朴衣衫也简单。有那么一个瞬间,魏宁觉得她好似是在素服待罪,像是一身傲骨的公卿坦然等待一场如同盛典一般的审判。
魏宁在发出怒火之前先冷冷笑了一声。
她正了仪态,走进屋里,回手阖上了门。
春日的暖yAn与声音都被一扇门隔在了外头,里头是四目相对的两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看着她,她许久不曾见到魏宁冷厉的那双眼了,曾经她厌恶魏宁清澈g净的眼眸,想要那双眼沾染凡尘,想要那双明亮的眼浑浊暗淡,后来她如愿叫她落入泥沼,却叫她的眼眸染了仇恨的火,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从不曾想要她寂灭,她生来便Ai刀光剑影Ai不屈的魂,她为魏宁而折服,只求魏宁能够将所有的Ai与恨都落到自己身上,哪怕恨远胜过Ai。
但直到现下,她才知道,她又错了。
她已见过魏宁深沉如海的眼眸,见过她的海纳百川包容万象,见过她坚韧的底,见过那样的魏宁之后,当她再看见那愤怒的火焰,她感到灼热b近了自己,似在鞭挞自己,要将自己藏在Y暗里的一切都蒸腾得一g二净。
她又一次感到被灼痛了。这一次她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赶在魏宁的审判之前,她贪婪地看着她的掌中明月,虔诚地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汲取最后的光亮。
魏宁也看着她,她晓得自己的心在哪里,哪怕她从不愿承认,可实情便是她也曾贪恋过梁茵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曾有那么几个心cHa0涌动的深夜里想着就这样与梁茵不清不楚纠缠一生或许也不坏,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她已接受了自己Ai上了这样一个人。
可是,可是,她都做了什么啊……
她可以将梁茵对她的折辱一笔g销,因为伤在她自己身上,她说能消那便能消,可有些事还是有黑白的,这世道还是有是非的。她的情可以稀里糊涂掩耳盗铃,但她的信仰不能混淆了是非对错,若她也当做视而不见,那她还配做自己想要做的人么?
她从袖袋中取了那一卷算了账的手札,丢到梁茵怀里,哑声问道:“你可有话讲?”
梁茵平静地翻开了那一卷手札,越看越惊讶,看到后头竟生了笑意,待到翻完之后,抬起头,看向魏宁道:“原来你都已知晓了。是从唐君楫开始的是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魏宁应道。
梁茵叹息一声道:“是我自以为算无遗策,却偏偏算漏了一个唐君楫,一步错步步错啊。”
“你不辩解?”
“无可辩驳。除了数额没有这么大,其他推算并无错漏。”
魏宁攥紧了五指,声音里都带着颤抖,将话讲开又问了一回:“你是真的在走私?”
“是。我无话可说。”梁茵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为什么?”魏宁再忍耐不得,冲上去两手攥住她的衣襟,迫使她抬头看自己,“你还不够豪富么?这么大一摊子家业还不够你挥霍么?为什么?”
梁茵任她拎着领口,两手垂落,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做了便做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魏宁通红了一双眸看着她,说不出话,满心怆然。
她好恨,太恨了。恨意堵塞了她的五脏六腑,盖住了她的眼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时候,梁茵却又出声了:“修宁,你都知晓了,接下来,你会如何做呢?”
她本只是平常询问,落在魏宁耳中却好似挑衅。魏宁咬紧了牙,发出森然的咯吱声,手下用了所有的力气,几近扼住梁茵的呼x1,声音好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新任御史台侍御史,有督察百官之职,你说我要如何做?梁茵,你应过我什么?我自会依律论你的罪!”
“我记得,”梁茵叹息道,“可是,修宁,你的证据确凿了么?”
魏宁懵了一瞬,她本想说账册不是证据么,她现下的承认不是证据么,而后便反应过来,是,这些都不能算作证据,她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会查!”
梁茵看着她,无奈地接着道:“不会有证据的,有终已经发信丹川,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什么都不会查到。如唐君楫一般的人会想尽办法掩盖。你猜,我手里有多少个唐君楫?”
“你别提她!”魏宁被激怒了,怒吼出声。
梁茵却不依不饶,旁的事她都可以不辩解,这事可不行:“你又因唐君楫恼我是不是?在你的推演里,是不是我刻意引诱了唐君楫?你错了,是她来寻的我,她与我说佐官清苦难熬,实是走投无路,阖家上下凑了一笔钱请我相助,若能如愿来日必有厚报。你看,是她求我,我为什么不呢?修宁,这事怨不得我,是你看错了唐君楫!”
魏宁气得发笑。
没错,她是耳聋心盲的人,她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友人,从未看清过自己的枕边人,也从未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人,她的道心摇摇yu坠几近崩塌。可唐君楫又算什么,唐君楫如何做如何选撼动不了魏宁分毫。可梁茵不同,梁茵一次又一次地敲断了她的脊骨,一次又一次地玩弄她于GU掌之上,她拿走了她的Ai她的恨她的牵绊,也只有她能牵动她的疯狂。
魏宁松开手,顺势把梁茵推回到椅上,沉下声,淡然道:“我会查的,一年五年十年,我不信你会就此收手,只要你仍要做,我就会查。我会自请转任监察御史巡察州县,我会一直钉在那个位置上,走到哪里就查到哪里,丹川的失察之过我不惜一切来补。”她自觉已把话说清了,转身yu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愣住了,随即涌上无尽的恐慌,站起来拉住魏宁,脱口而出:“不!别查!”
魏宁挑眉微笑:“你怕了?”
“不!”梁茵皱起眉头,“不能查,你会Si无葬身之地!”她顿了顿,飞速地理清思绪,试着说服魏宁,“我信你会一直查,你也有那个本事查清楚,我不过漏了个线头给你,你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修宁,我从不曾怀疑你的本事!可你不晓得这事有多大!”
魏宁冷笑一声:“多大?贩卖私盐还不够大?”
梁茵苦笑:“何止是盐啊……你能想到的所有,茶、酒、巩、铁……”她不再说了,已经说得够多了。
哪怕是已有设想的魏宁,听闻此言,也怔愣了,茶酒盐铁巩皆是官营的产业,每一项都是巨利,每一项都是Si罪。魏宁心口狂跳,忍不住喝道:“你疯了?钱便这么重要么?命也不要了?从国库掏钱,掏这么多的钱,你怎么敢的!”
梁茵不接话头,只是哀求道:“修宁,求你,别查,就当不知,成么?你再查下去,我便保不住你了……”
魏宁忽地福至心灵,终于知道她此前忽视了什么,是什么叫她不敢深想,是什么叫她刻意略过了。她睁大了眼睛,喃喃道:“不是你……你不敢……你只是个忠仆……哈,还有谁能叫你闭口不言,还有谁能在你手里动我……哈,忠仆,好一个忠仆,原来你是这样看自己的……做仆从的,忠心只能向着主人,不配有是非不配有清浊不配有对错,只有忠或者不忠……忠心不二……哈……”
梁茵闭上眼,默认了魏宁的推论。自此她再无寸缕可以遮羞,她在魏宁面前已把自己扒得什么也不剩了。
魏宁无力地垂下手,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泪已滚了出来,她抬手掩面,却掩不住汹涌的泪,她颤抖着不晓得该向谁发问:“她是至高无上啊,天底下的什么不是她的,她还觉得不够么?要多少才算够啊?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说不出话来,心口痛得直不起腰来。
梁茵扶住她,仍是哀哀切切,放下一切,试着与魏宁商量:“修宁,修宁,你信我,我限了数额,加到一起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我……我尽力了……”国库的钱是用在国事上头的,内库的钱才是皇帝的,她也要养她的家,她也要供自己快活,她的g0ng室要修她的珍宝要藏,内库的钱却只有那么多,她也不过是想着既然走明路无法从国库里取出钱来,那想点旁的办法也无可厚非罢。她想要,梁茵便得给她想办法,劝也劝过了,挨了一顿骂也没劝成,若是她办不得便有旁的人来办,还不如她亲自办。她接了这差使便得想法子保个两全,为了这个两全她已快要把自己掏空了。苦她自己咽了便算了,她不能因着这个把魏宁也折进去,那样的话她万Si难赎啊。
魏宁都听见了,她扶在梁茵臂上的手指突然收紧,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血点溅到了梁茵身上。
“修宁!”梁茵大惊失sE,抱住她捧着她的脸颊喊她的名字。
魏宁唇角含血,眼神飘忽,却坚定地推开了梁茵。梁茵猝不及防地被推远,在魏宁决然的眼神里,通身冰凉。
魏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向她道:“梁茵,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便到此为止罢。”
“不要!”梁茵扑过来,绝望地躬身抓住她的衣袖,极低微地求,“修宁,不要做傻事,这事绝不能被揭开,一国之主不能是这样昏庸短视的一个人!你晓得的!修宁!求你!别用自己的命去挣,你的命有更大的用处啊!修宁!”
“梁茵,你听好,我要如何做不用你来教。谢你这些年相助,你我到此为止。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的Si生也不劳你费心。”魏宁冷漠地从她手中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却没有扯动,她转过头来,瞧见书桌上一把纸刀,猛地伸手取了来,向着袍袖重重一挥。
那把刀极锋利,只一刀就将衣衫一分为二,梁茵失了力,膝盖磕到地上,疼得一时动弹不得,眼看着魏宁松了手将纸刀丢弃在地,她敛了敛衣衫,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抬起两手拉开了门。
炽烈的夕yAn从屋外照进来,给魏宁远去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的泪终于落下来,她晓得她再一次一无所有了。
“修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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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章一起更。
1、暂时先这样,后面可能还改的。这一章有很多,大家有兴趣不妨找找看。
2、侍御史跟殿中侍御史是两个岗,b殿中侍御史地位要高,是御史台最重要的岗,可以理解成常规意义上的御史指的就是侍御史。
3、小祥:去世周年,守孝第一年。
4、写到这里发现有个bug,一般交接时间可能在初春,年底考核完了发布调令,然后交接,但魏宁转丹川县令的时候我让她冬天就到岗了……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想的,回头我再想想怎么改。
5、魏宁不会无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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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进到村里的时候已是日入时分。
打马在村里走,一路都不见有人阻拦,直到驾马进了梁茵的小院,却也不曾看见旁人的时候,魏宁便晓得了,梁茵也在等她。
她环顾这处看着平平无奇的农家小院,竹篱内有花圃有菜地,种的都是乡间常见的东西,却瞧得出打理得JiNg细。她不晓得梁茵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不晓得这里是不是像梁茵在城中的宅子一般有恰到好处的仆从,但她又好似能看见梁茵忙里偷闲在院中m0一m0花叶或是挑拣着摘一颗瓜果,而后被有终真真假假地抱怨一二,笑一笑松一松筋骨又回去接着做事。
她拉了一下缰绳免得马儿踩踏了草木,而后翻身跳下马来,落地的时候腿有些软,脚下踉跄了一下,她本就不长于骑S,跑这几日已近强弩之末,但她自己并不觉得,咬着牙推开上来扶她的风清,抖了抖袍袖,振了振衣衫,抬脚往屋里走。
门本是关着的,魏宁伸出手贴到门扉上,顿了顿,闭上眼又睁开,手指使力猛一下推开了门。
“你来了。”梁茵对着门坐在那里,见她来,冲她笑了一下,“进来罢。”
魏宁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白衣素服全无华饰的梁茵,说不清心下是什么滋味。火不曾灭,烧得正烈,却又由轰轰烈烈转为无声无息。
她仍带着孝,并不因过了小祥而放纵,屋舍里外都是一般无二的简朴,衣衫也简单。有那么一个瞬间,魏宁觉得她好似是在素服待罪,像是一身傲骨的公卿坦然等待一场如同盛典一般的审判。
魏宁正了神sE,拎起衣摆,抬腿迈过门槛,走进屋里,放下衣摆转身阖上了门,又转回来。
春日的暖yAn与复苏的声音都被一扇门关在了外头,里头是四目相对的两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深深地看着她,她许久不曾见到魏宁冷厉的那双眼了。曾经她厌恶魏宁清澈g净的眼眸,想要那双眼沾染凡尘,想要那双明亮的眼浑浊暗淡,后来她如愿叫她落入泥沼,却叫她的眼眸染了仇恨的火。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从不曾想要她寂灭,她生来便Ai刀光剑影Ai不屈的魂,她为魏宁而折服,只求魏宁能够将所有的Ai与恨都落到自己身上,哪怕恨远胜过Ai。
她以为她已见过魏宁纯粹的Ai与全然的恨,也已见过她深沉如海的眼眸,见过她的海纳百川包容万象,见过她坚韧的底。她以为那样的魏宁已是绝美了。但直到现下,她才知道,她又错了。
她不曾想到,见过那样的魏宁之后,她竟再次看见了一个新的魏宁。她有些想要发出惊叹,这一刻魏宁的眼中森然冷厉的火焰怎么也会如此绚丽,她的修宁是怎样的宝物,怎能每一次都让她惊YAn让她臣服?
魏宁步步走近,火焰泛着冰冷的蓝,如寒冰如霜冻,寒意彻骨,但那毕竟还是熊熊烈火,灼热不管不顾地b近了她,热风撩起她的发来,似在鞭挞似在嘶吼,似要将自己藏在Y暗里的一切都蒸腾得一g二净。
她又一次感到被灼痛了。这一次她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赶在魏宁的审判之前,她贪婪地看着她的掌中明月,虔诚地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汲取最后的光亮。
魏宁也看着她,她晓得自己的心在哪里,哪怕她从不愿承认,可实情便是她也曾贪恋过梁茵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曾有那么几个心cHa0涌动的深夜里想着就这样与梁茵不清不楚纠缠一生或许也不坏,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她已接受了自己Ai上了这样一个人。
可是,那也不过是一时的虚影罢了。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知晓什么叫水中月镜中花。
她可以将梁茵对她的折辱一笔g销,因为那些伤在她自己身上,她说能消那便能消,可有些事还是有黑白的,这世道还是有是非的。她的情可以稀里糊涂掩耳盗铃,但她的信仰不能混淆了是非对错,若她也当做视而不见,那她还配做这个人么?她的道与她的Ai碰撞在了一起,如同冰炭同器撞出火星来,b得她只能二选其一。
她敛下动摇的神sE,从袖袋中取了那一卷算了账的手札,递向梁茵,哑声问道:“你可有话讲?”
梁茵站起身从她手上接过手札,平静地翻开,一页一页细看,越看越惊讶,看到后头竟生了愉悦的笑意,她心悦的人自来聪慧非常。待到翻完,她抬起头,看向魏宁道:“原来你都已知晓了。是从唐君楫开始的是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魏宁应道。
梁茵叹息一声道:“是我自以为算无遗策,却偏偏算漏了一个唐君楫,满盘皆输啊。”
“你不辩解?”
“无可辩驳。除了数目没有这么大,其他推算并无错漏,大T与你想的不差什么。”
魏宁攥紧了五指,声音里都带着颤抖,将话讲开又问了一回:“你是真的在贩卖私盐?”
“是。我无话可说。”梁茵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为什么?”魏宁厉声质问道,“你还不够豪富么?这么大一摊子家业还不够你挥霍么?为什么?”
梁茵任她唾弃,侧过了头:“做了便做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魏宁通红了一双眸看着她,说不出话,满心怆然。
疼,绵延入骨的疼痛一下一下叩问她的魂。
这个时候,梁茵却又出声了,她看向魏宁,低声询问道:“修宁,你都知晓了,那你会如何做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疼得咬紧了牙,发出森然的咯吱声,深x1了几口气方才压下,冷淡地应道:“我是新任御史台侍御史,有督察百官之职,你说我要如何做?我自会依律论你的罪!”
梁茵笑了笑,叹息道:“不行的,修宁,你没有证据。”
魏宁愣了一瞬,她本想说账册不是证据么,她现下的承认不是证据么,而后便反应过来,是,这些都不能算作铁证。她毫不犹豫地回道:“我会查!”
梁茵看着她,像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只是无奈地接着道:“不会有证据的,有终已经发信丹川,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什么都不会查到。如唐君楫一般的人都会想尽办法掩盖。你猜,我手里有多少个唐君楫?你对抗不了整个官场。”
“你别提她!”魏宁被激怒了,怒吼出声。这些事她如何不知!她越是知晓就越是生怒!因为那是错的,凭什么错的事做的人多了便成了对的,一个唐君楫是错的,千百个唐君楫那也是错的!
梁茵却还是要提,旁的事她都可以认,这事却要说清楚:“你因唐君楫恼我?在你的推演里,是不是我刻意引诱了唐君楫?你错了,是她来寻的我,她与我说佐官清苦难熬,实是走投无路,阖家上下凑了一笔钱请我相助,若能如愿来日必有厚报。你看,是她求我,我为什么不呢?修宁,这事怨不得我,是你看错了唐君楫!”
魏宁气得发笑。
没错,她是耳聋心盲的人,她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友人,从未看清过自己的枕边人,也从未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人,她的道心摇摇yu坠几近崩塌。可唐君楫又算什么,唐君楫如何做如何选撼动不了魏宁分毫。可梁茵不同,梁茵一次又一次地玩弄她于GU掌之上,一次又一次地要敲断她的脊骨,她拿走了她的Ai她的恨她的牵绊,不论是因着什么,这么些年她们的根系已缠绕着长到了一起,扯不开分不清,她们早已纠葛不清,她们就这般同生共T地活着,她们本是可以水火相济的。
可现下梁茵不得已地再一次把已结痂的血r0U剖开了把腐烂的内里敞开在了魏宁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们从不是同路人。
她们都再无闭目塞听的机会了。
两双眼眸对到一起,她们都知晓彼此清楚这样的因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坚定万分地回道:“我会查的,一年五年十年,我不信你会就此收手,只要你仍要做,我就会查。我会自请转任监察御史巡察州县,我会一直钉在那个位置上,走到哪里就查到哪里,丹川的失察之过我不惜一切来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她自觉已把话说清了,转身拂袖yu走。
梁茵愣住了,心口空得难受,随即涌上无尽的恐慌。她一把拉住魏宁,脱口而出:“不!别查!”
魏宁回过头挑眉微笑:“你怕了?”
“不!”梁茵皱起眉头,脱口而出,“不能查,你会Si无葬身之地!”她顿了顿,飞速地理清思绪,试着说服魏宁,“我信你会一直查,你也有那个本事查清楚,我不过漏了个线头给你,你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修宁,我从不曾怀疑你的本事!可你不晓得这事有多大!”
魏宁冷笑一声:“多大?贩卖私盐还不够大?”
梁茵没了法子,她宁可魏宁将矛头对着她,也不敢叫魏宁自己去查。她如何都无所谓,走了这条险路就会有坠落悬崖的风险,她早便知道,也早有了觉悟。可魏宁不晓得,她满腔的赤诚只会将她送上绝路。她如何敢!
她不得不向魏宁透露更多,苦笑着道:“何止是盐啊……你能想到的所有,茶、酒、巩、铁……”她不再说了,已经说得够多了。
哪怕是已有设想的魏宁,听闻此言,也怔愣了,茶酒盐铁巩皆是官营的产业,每一项都是巨利,每一项都是Si罪。魏宁心口狂跳,忍不住喝道:“你疯了?钱便这么重要么?命也不要了?从国库掏钱,掏这么多的钱,你怎么敢的!”
梁茵不接话头,只是拉着她的手低声下气地哀求道:“修宁,求你,别查,就当不知,成么?若你有恨有怨,只向着我来便是!你再查下去,我便保不住你了……”她的声音减低,几近含了泪意。
魏宁忽地福至心灵,终于知道她此前忽视了什么,是什么叫她不敢深想,是什么叫她刻意略过了。她睁大了眼睛,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串到了一起,她喃喃道:“不是你……你不敢……你只是个忠仆……哈,还有谁能叫你闭口不言,还有谁能在你手里动我……哈,忠仆,好一个忠仆,原来你是这样看自己的……做仆从的,忠心只能向着主人,不配有是非、不配有对错,只有忠或者不忠……忠心不二……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闭上眼,默认了魏宁的推论。
自此她再无寸缕可以遮羞,她在魏宁面前已把自己扒得什么也不剩了。
魏宁觉察到了她的沉默,无力地垂下手,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泪已滚了出来,她抬手掩面,却掩不住汹涌的泪,她颤抖着不晓得该向谁发问:“她是至高无上啊,天底下的什么不是她的,她还觉得不够么?要多少才算够啊?她……”
她说不出话来,心口痛得直不起腰来。
梁茵扶住她,仍是哀哀切切,放低声音,试着与魏宁商量:“修宁,修宁,你信我,我是算过的,加到一起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每一处都只是不动筋骨的微毫。我……我尽力了……我会有法子的……你等我想想法子,行么?”国库的钱是用在国事上头的,内库的钱才是皇帝的。她也要养她的家,她也要供自己快活,她的g0ng室要修她的珍宝要藏,内库的钱却只有那么多,既然走明路无法从国库里取出钱来,那她想点旁的办法也无可厚非罢。她想要,梁茵便得给她想办法,劝也劝过了,挨了一顿骂也没劝成,若是她办不得便有旁的人来办,还不如她亲自办。她接了这差使便得想法子保个两全,为了这个两全她已快要把自己掏空了。苦她自己咽了便算了,她不能因着这个把魏宁也折进去,那样的话她万Si难赎啊。
魏宁已听不见梁茵后头说了些什么,双耳好似都被蒙住了,嗡鸣作响,只看见梁茵嘴唇开合,无声地在向她说什么。她再忍耐不住,扶在梁茵臂上的手指突然收紧,猛地呕出一口血来,鲜红的血喷了一地,零星血点溅到了梁茵的白衣上,如雪地里绽放的几朵冬日寒梅。
“修宁!”梁茵大惊失sE,抱住她捧着她的脸颊喊她的名字。
魏宁唇角含血,眼神飘忽,心却反而坚定了下来。她慢慢地抬起手,坚定地推开了梁茵。梁茵猝不及防地被推远,在魏宁决然的眼神里,通身冰凉。
魏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向她道:“梁茵,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便到此为止罢。”
“不要!”梁茵扑过来,绝望地抓住她的衣袖,极低微地求,“修宁,不要做傻事,这事绝不能被揭开,一国之主不能是这样昏庸短视的一个人!你晓得的!修宁!求你!别用自己的命去挣,你的命得有更大的用处!修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眉眼冷漠,要从她手中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却没有扯动,她淡淡地看了梁茵一眼,声音轻柔却半点不容质疑,她道:“梁茵,你听好,我要如何做不用你来教。谢你这些年相助,你我到此为止。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的Si生也不劳你费心了。”梁茵自然不应,拉着她不肯放,她的话就在耳边,魏宁却一句也不曾听,转了转头四处看了看,瞧见书案上一把书刀,猛地伸手取了来,向着袍袖重重一挥。
那把刀极锋利,只一刀就将衣衫一分为二,梁茵失了力,摔出去撞到桌案上,疼得一时动弹不得,眼看着魏宁松了手让书刀坠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最后看了梁茵一眼,回过身再无牵挂,她敛了敛衣衫,迈步一步一步走到门边站定,抬起两手拉开了门。
炽烈的夕yAn随着门被拉开涌了进来,给魏宁远去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光。
梁茵的泪终于落下来,她晓得她再一次一无所有了。
“修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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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我大改了,太长了拆了两章,要先回去看上一章哈6.12
确实要停一下,冷却一下过热的脑子。
魏宁不会无的,梁茵也不会无的,是HE,安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有终小心翼翼地进来的时候天sE已经暗了,屋里黯淡无光,她在外头守了许久,不见梁茵唤她,她便也不敢进,一直磨到暗下来才借着点灯的由头小心地进了屋。
梁茵仍站在桌案边,一手扶着桌案,另一手垂在身侧,脚下是魏宁那半幅袍袖,坠下来盖住了脚面。她垂着头,看不清面sE,身形显得疲惫佝偻。
“大人……”有终万分谨慎地开口,“点灯么?”
“点。”梁茵久不出声,声音有些哑,g涩地像久不曾上油的门轴。
有终不敢多说话,甚至不敢有太多的呼x1声,轻手轻脚地点上了灯。屋里亮起来,有终回过身,抬眼便对上了梁茵冷若冰霜的一双眼。
梁茵重新站直了身子,方才那个颓唐无力的影子瞬间便消失了。有终从她身上看到了久违的锋芒。自弘明六年起梁茵身上便长久地萦绕着一GU子萎靡气,好似锦袍换素袍一般,将耀眼的光收了起来,越发内敛。有终晓得她不好过,好多个难以入眠的夜里都是有终陪着她忙碌。人前不显,所有人都仍是依赖着她的决断,她一如既往地神机妙算杀伐决断,可人后她总是容易疲累,也经常出神。
但现下,那个锋芒毕露的梁茵回来了。她身上的冷意叫有终都觉得脊背发寒,却又被牵动着感到些许亢奋。有终亮起眼眸,她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了。
“丹川那边都处置好了?”梁茵接过有终递上的茶水润了润喉,问道。
“是,我已交代下去了。”有终捡着要处快快地一一交代,她自己T0Ng出的篓子自然也急着收,事事都多想了想,梁茵听来也觉足够。
她看了有终一眼,道:“你的罚先记着。”
有终心下略松了松,低头应是,梁茵顿了顿,揭过这回,转过话头,锐意更甚,道:“派人给我盯Si魏修宁,我要知道她每日都去了哪里,做些什么,见了什么人。通政司的人也动起来,我要知道她都上什么折子。盯牢,不惜一切。”
“小人明白!”有终心中一凛,而后又有些迟疑地问道,“大人觉得小魏大人还是会告咱们一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b你想的要难对付,”梁茵坦然应答,“她要做便不会只对着你我,但我怕的就是这。”
“是,小人明白了。”
然而出乎有终预料的,魏宁似乎什么都没做。她按部就班地点卯上直,公务做得认真又仔细。她也算是御史台的老人了,三年过去,御史台也并没有太多变化,多数面容都还是老熟人,也没什么不好打交道的。她每日都是来得最早的那一个,多数时候也是走的最晚的,什么案子都接,谁的忙都帮,一心扑在公务上。
有终对梁茵道:“小魏大人看起来并无异样。”
梁茵翻看着她递过来的记事,一字一句看得仔细,直到所有的都翻完了,她才笑了一声,似是夸赞又似是嘲讽,而后收敛起笑意,对有终道:“再去查她都经手了哪些公务,查了什么案,调阅了哪些卷宗,问了什么人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有终不解其义,但仍是老老实实地去办了。因着风清警觉,不敢叫她觉察,耗费的力气便更多些,有终因这单置了一支人手专用来盯魏宁,所有与魏宁有关的消息都是有终亲自看的,这是魏宁独一份的殊待。
魏宁不知道这些,她也不在乎。她只是在做自己的事,她有她要去的方向,除非拿走她的X命,否则谁都挡不住她。
又过了一些时日,有终现下知道魏宁每日花多少时候都做些什么事,或许b风清知道得还清楚些——风清不会跟着魏宁去上直,但她仍是没找出来魏宁有什么不同之处,她一遍一遍翻着记事文札,心中狐疑是不是自家大人多心。但这话她是不敢讲的,只每旬按部就班向梁茵报一回。
梁茵仍是极忙,但不论多忙,总要留出时间给魏宁,她看有终给她的记事文札b看什么都要仔细,几近逐字逐句地读。看完了放下文札,闭起眼睛还原魏宁的每一日。
天不亮她便会起身,她自来是习惯早起的。若是陛下不罢朝——陛下正因着政事堂驳回她修西苑之事闹着呢,原是隔日的常朝现下是隔三差五便要罢一回——她就要更早一些出门去上朝,御史品阶不高,却是能参加朝议的。
那处小院离皇城有些远,但她出门早,约m0会赶在一个不早不晚、不太扎眼的时候到达待漏院,向上峰行礼请安,又与同僚互相问候,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之后低眉垂目微阖眼皮,一面回想昨日未办完的事务,一面听同僚们闲话。到了时辰肃然恭立,入殿参拜君王。
她的位置应是在很后头的,但能上常朝的人本也不多,哪怕在最后头也是能将朝议的每一句话听清的,也能清楚地听见陛下的声音,若是敢偷偷抬一抬头,说不得还能一睹天颜。那个时候她会想些什么呢?她还会愤怒么?还会郁郁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散了朝,她便会去上直,御史台的值房不远,点了卯多半是会饿的,风清约m0会给她送饭食来,她没有那么多的口腹之yu,多数时候风清送什么她便吃什么,粥、炊饼、r0U羹、J子……总不过是这些,哦,她Ai吃甜,应当也会有糕团罢。
匆匆用了饭就要开始忙了,理昨日未完的事,接今日新的活,排布今日一天什么时辰做什么事,脚不沾地忙上一整天,到了下直时分,同僚一个接一个地下直,与她打道别,她仍在刷阅文卷,含糊地应一声便当打过招呼了,直到天sE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