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t\t夜,已渐深。
又是一天快要过去,可是这整整一天,酒馆里没见着一个客人。
没有生意的时候,谢乌有通常都是睡着的。
可这一整天,他竟然不是躺在椅子上,也不是倚在墙根,而是笔挺挺地站着,腰板直得简直就像是一棵白杨。
他并没有为此而报怨什么,因为他庆幸自己还能站着,站着虽没有躺着舒服,却一定没有吊着难受。
而有些人,只能吊着。
酒馆的门口,就吊着一个鲜红的活招牌。
挂幌子的地方已不再是一坛酒缸,而是一条腿,张子虚的腿,腿下连着的,当然还有他的人。
麻绳拴住了左脚脖子,头朝下,脚朝上,将他整个人凌空托起,倒吊在大门口。
如果一个人曾经被吊起来过,那他一定应该知道,横吊着比倒吊着舒服,也该知道,拴着两条腿比一条腿舒服。
张子虚被吊起来的姿势,无疑是最不舒服的一种,可见吊他的人非但很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还至少懂得一百种折磨人的法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既然有了这样的活招牌,那么但凡正常一点的酒客,当然不会再上门。
一天,又要少进账七八钱银子。
所以这亏空,自得有人来补。
张子虚的头上插着一根草标,脖子上挂着一个硕大的牌匾,上面清清楚楚明码标价,只要一千两。
一千两银子,当然是掌柜的为了弥补昨夜的亏空,而张子虚要做的,就是在今夜三更打烊前把自己这个价卖出去。
“你还剩一个时辰了。”
二更天的梆子声已经响起,谢乌有一整天都在帮他掐着时辰。
到了时辰,事情却还没有办成的话,结果会怎样,他们连想都不敢去想。
“小名张子虚,勤快会跑堂。
上得了门厅,下得了厨房。
走过别错过,买了不上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卖我自己,都来捧捧场。”
张子虚喊得已是有气无力,他已在这条街上喊了整整一天了,看起来已经很努力地想把自己卖出去,可却偏偏没有人来捧这个场。
“做人混到你这份上,也是有够差劲的了。”
谢乌有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可他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即便没有客人进门,他也丝毫不敢懈怠。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可是整整一千两银子啊。一般人家,谁能出得起这个价钱,能出得起这个价的人,为什么要花钱买我?”
“看来,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
“所以,好兄弟,你还是帮我去求求掌柜的吧。”
“少跟我称兄道弟,和你不熟。”谢乌有往堂内瞟了一眼,压低了嗓子说,“我不说话,掌柜的顶多拿你一个人去泡酒,我要是说了,只怕……咳,咳咳,前些日子我还总听掌柜的有意无意提起,少一条毛毯垫脚。”
“人只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却不晓同事之情酸如醋啊!”
“一千两?”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张子虚顺着地上那双雪白的靴子一直往上看,雪白的裤子,雪白的长袍,雪白的玉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的左手上,还缠着一块雪白的纱布,纱布中透着殷红。
“蹄膀好吃么?”
“的确不怎么样。”白落飞看着自己那已没有了的左手,居然笑了。
在这种时候,面对这个人,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这就对了,我们家的大厨,只会做酱牛肉这一道菜。”
“我也听说了,三更天酒馆里的酒三江五湖应有尽有,只是这下酒的菜,从来都只有酱牛肉一种。”
“一种又怎样,这里是酒馆,又不是饭馆,爱喝不喝还想喝,爱来不来总会来。”
“是啊,所以我又来了。”
“我实在是想不出,你为什么今天还敢来这里。”张子虚摇了摇头,他在苦笑,若换作是他,绝不可能这样大摇大摆地再回来。
“我一开始也想不通,可后来就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明白了错不在你,而在我。”白落飞微笑的眼睛又重新落在了自己左腕绑着的纱布上,“是我昨天来错了时辰。”
“错了?”
他越往下说,张子虚就越来越糊涂。
“是,错了。所以我今天才赶在二更天的时候来。”
“你难道不知道,三更天之前,这里只能喝酒的?”
“我本就是来喝酒的。”
白落飞仰天大笑,一把拨开这个挡着门的活招牌,便要往屋里走。
只是,才迈了一步,就已经动不了了。
张子虚已经紧紧抱住了白落飞的大腿,他的腿是拴着的,手可是闲着的。
他想缠住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无论如何都是再也挣脱不开的。
“你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张子虚的脸上浮起了明媚的微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更像个小姑娘,“一千两银子,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白擎飞的命也不过才一千两,我为什么要花一千两去买你?”
“你不是买我,是买你自己。”张子虚看到他脸上一瞬间的犹豫,就已笃定自己终于能把自己卖出去了,“他的命你只舍得花一千两,可你自己的,就算是花上一万两,十万两,也一定不会心疼。”
“我的命,又不在你手上。”
白落飞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不禁笑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笑话,一个落魄至此的人,到底是哪来的胆量能让他还去要挟别人?
“那你的手呢?”
白落飞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腕,“不重要。”
“你知道我是什么。”张子虚说着,已向他吐了吐舌头,就像是赤链蛇在吞吐着信子。
“知道。”
白落飞用右手轻轻蹭着他的脸,他的确很喜欢冷血动物身上冰冰凉凉的触感。
张子虚强忍着别人碰他时候的浑身不自在,却还是笑得那般自信明朗,“我既是会断尾求生,当然也一定会移花接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的话,真让人心动。”白落飞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突然投射出一丝怜悯之色,像是目送着一头被五花大绑的猪抬上供桌,“别说一千两,就算是十万两,只要能买回一只手,我当然都舍得。可我倒是宁愿舍掉一只手,也要尝尝这子虚泡酒的味道,才不枉此生。”
威逼利诱的法子,张子虚已全都用尽,他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蜷曲着身子附着白落飞轻轻攀了上去,柔若无骨,伏在了白落飞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
听完这句话,白落飞的脸色突然泛起了殷红。
他从怀中掏出了昨日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千两的银票,小心翼翼塞进了张子虚的怀里。
“一言为定?”他的眼中尚有存疑。
张子虚却笑得信誓旦旦,“一言为定。”
“客官里边请。”
谢乌有看着这个大步走进来的白衣公子,既不惊也不喜,好像压根不认识这个人似的,只是像往常一样的招呼客人。
白落飞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柜台旁的酒架子,他的眼睛也亮了。
虽然他平时并不怎么喝酒,却并不代表他不懂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毕竟与江南白家做生意的人,往来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酒中世面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里的酒,非但很好,而且绝妙。
下到三文一碗,上到千金难求,东西南北明里暗里的佳酿全都收笼在了这个小小的酒架上,包容四海。
“好酒!”他不禁发出了长长的一声感叹。
“这里的都是好酒,要哪一种?”
谢乌有依旧懒洋洋地问道,这本不应该是他说的活,可是干活的人还被吊着,他也只能暂时顶上。
“她喝的那一种。”
他说着,眼睛已经瞟向了角落。
不掌灯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埋在阴影里。
她永远穿着一身烟青色的长衫,坐在角落里,慢慢地斟着一坛酒。
一杯寂寞一杯愁,半生潦倒半生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她已经习惯了每顿饭必有一汤,喝完汤之后就可以开始喝酒,先养生,后造作。
她喜欢这个位置,这里从墙根到屋檐之间有一个破裂的窟窿,她却从来都不想将这个窟窿补上。
雨天的时候,会有一条细细的流水沿着墙根淌下来,晴日的时候,也会有一缕和煦的清风拂着脸颊吹进来。
春天有花香,夏日有蝉鸣,秋日有落叶,冬日有白雪,天明有阳光,夜晚有圆月,燕子会筑巢,马蜂会修窝,好像人世间不论什么东西,活的死的,都可以在这个洞里偷偷窥见。
如今,她在这满地铜臭酒香的巷子里,透过这个洞,抬头就能见到明月。
“她的酒,你喝不了。”
谢乌有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说的人是谁,毕竟屋里也只有她这一个人。
“多贵的酒,我都喝得起。”
白落飞说着,一锭重重的银子已经压在了柜台上。
“可她喝的是要命的酒,怕只怕你有命喝,无命回。”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要命又如何?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
这个地方,酒色财气一样都不会少,本就最是快活人间。
我不过是三更前来喝酒的客人,总不至于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上酒!”
“我不是没劝过你。”
谢乌有说着,他的脸上已浮现出了一种同情而凄婉的神色,仿佛在看着一只大限将至却不自知的小白兔。
白落飞接过他递上来的小酒壶,眉头一皱,又看向了角落里的人,“她那一坛至少有十斤,你却只给我二两?”
谢乌有慢吞吞地打了个呵欠,淡淡说道,“二两差不多了,毕竟我实在是懒得打烊后还要把你扛起来,扔出去。”
白落飞没有再回他的话,他只是兀自径直走到了角落里,在那个女人的对面坐下,不偏不倚挡住了她看月光的视线。
青衣女子好像压根没看见面前有个人似的,还是望着同一个方向,习惯性地将碗中酒灌入口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她喝酒的样子很奇怪,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喝酒的人。
且不论她面前的酒具是碗而不是杯,寻常人喝酒前至少都会先轻轻嘬上一小口,细品酒中滋味,然后眉头轻皱闷下肚去,长呼一口气再回味这尾净悠长。
她举碗的时候,好像连滋味都没来得及尝,就直接从喉咙里猛灌下去,面上却永远都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她坐在这里,不像是个人,反倒像是个大酒缸,酒缸盛酒,本就是不需要有任何感情的。
面前的小酒坛子本就理所应当地往大缸里倒,就像江河湖泊本就理所应当汇流入海一样。
白落飞见此,他也自斟自酌了一杯,一样的方式灌入口中。
不一样的,酒从他的口中流入,却从鼻中喷出,他的眼中已被呛出了泪。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喝到过这么辣的酒。
酒入咽喉,就像是一把磨得尖锐无比的利刃从喉间割开,灌入肠中的时候,好像流进去的是滚烫的开水。
不,不是开水,是能化金融铁的硫酸硝水。
烧刀子本就是最烈的一种酒,一口闷下去,煎肝灼肠,而头锅酒往往比二锅酒更加辣口刺喉烧胃,头锅的烈酒是不会有人去卖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从没见过喝这种酒的人,更没见过这样喝酒的人。
他现在已终于明白,为什么账房会说这是要命的酒了,如果他那剩下的半口没有喷出来而是强咽了下去,只怕此时已要劳烦人家将自己扛起来,扔出去。
“好喝么?”
她好像终于看到了面前多了一个人,因为这个人的酒喷到了她的碗里。
可是她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而是满面堆笑眨着眼睛看着他。
她始终觉得,笑能招财,钱能买命,所以常笑的人才能长寿。
白落飞被这硬生生闷下去的一口酒呛得咳嗽不止,皱眉道,“女孩子家,不是应该喝点什么桃花醉桂花酿那样的微醺?”
“那种酒,岂非就像个老爷们儿长了个娘炮样,不对味儿。”
她说着,仍旧笑眯眯地看着白落飞。
酒如此,人亦如此。
这位翩翩佳公子在她眼里,岂非也正如他口中的那种酒,淡出个鸟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这种酒,可是很容易醉的。”
她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说。
“这样的喝法,更容易醉。”白落飞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只有借酒浇愁的人,才会喜欢。”
十斤比二两容易醉,烧刀子也比黄酒容易醉,一个人若是喝酒喝得太急,最容易醉,一个人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更容易醉。
那么一个人,若是在借酒浇愁的时候还喝得这么急,那她就非醉不可了。
“借酒浇愁?”她这才抬起眼来看了看他,才开口说了话,“酒解决不了任何痛苦,但能使人自己骗骗自己。你不是我,也不要拿我当成你。”
对她来说,喝酒就是喝酒。
不必扯什么武松十八碗下肚能打虎,鲁智深倒拔了垂杨柳,太白斗酒诗百篇,兰亭集会曲水流觞那些个有的没的闲话,喜欢的是酒,是这个味儿,不带有任何别的情绪,只要轻轻滋溜儿一口,几十年风雨蹉跎的回忆就全都窜了上来,与他人无关。
喝不醉的人,又如何浇愁?
“难道这天底下就没有你解决不了的麻烦?”
“我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借酒消愁上,就算叹一句今宵酒醒何处,麻烦也不会自己被解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简直冷静得不像个人。”话虽如此说,但他已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
“难道这不是最好的法子?”
“是,可能做到的人又有几个?”
“正因为这世上没几人像我,所以你才会找来这里,不是么?”她又将碗中酒一口灌入咽喉,却没有再倒上,“我喜欢酒,最喜欢烧酒,酒越喝越暖,一口闷下肚之后,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暖到全身。人心凉薄,唯有酒能御寒。”
“我二哥白擎飞也是好酒之人,他虽不喝酒,但却喜藏酒,我知道他有一个秘密的酒窖,里面藏着数十坛百年陈酿,你知道的,我不好这一口儿,所以那些酒都可以……”
“喝酒不谈事,谈事不喝酒。”
话说了一半,却已被她硬生生地打断了。
未到三更,她只做卖酒的生意。
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一个人不论做什么事,都要一心一意,心无旁骛,即便是喝酒,否则,揣着心事分神,不能好好品品这酒中滋味,岂非糟践了这难得的酒兴。
白落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现在不过才二更天,他也不过是来喝酒的。
他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女人直接抱起了大坛,仰面便灌了下去,他也重新斟了一小杯,放在嘴边细抿起来。
有些酒,也像是人一样。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极难亲近,可越是慢慢去品,好像,逐渐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了。
当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三更的梆子声已经响起,主人的逐客令也已经下达。
“该打烊了。”
打烊上门板,这本是张子虚每天的事情,只是他也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的时候,譬如今日。
通常这种时候,谢乌有才不得不顶上他的活。
关门,放子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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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飞还在小口地抿着那杯未喝完的酒,“我怎么从来都不曾听说,这家的掌柜还会有将生意拒之门外的时候?”
“规矩,就是规矩。”
雇主上门的规矩是她定下的,自然不能在她这里破了先例。
可这狗洞,白落飞也是打定了主意宁死也不肯钻的。
“燕三郎,姑苏人氏,比温韬,赛盗跖,江湖人称侠盗一阵风,一年前死于这荆楚之乡江陵故地,葬于北望凤凰山岭。”他气定神闲地说着,竟也一口将杯中剩下的酒尽数灌入喉咙,“这就是你昨夜不在这里的原因吧。”
“看来你功课的确做得不错,可这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也没必要为这样荒唐的理由买账。”
“可却很少有人知道,赫赫有名的大盗燕三郎,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继续伸手去倒酒,却发现酒壶已空,看来,只要肯耐下性子去喝,什么样的酒都不至于会要命的。
她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如果一个人的眼中真的可以射出刀子来,那白落飞现在一定已被千刀万剐过数次。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眼都没有眨过一下。
可不知从哪里刮起了一阵大风,将屋里的油灯全都吹灭了去,吹得门窗哐当当地响,不知怎的那些个倒在角落的木排门板竟自己一个个重新钉在了墙上,整个酒馆现在已完全封闭,笼罩在黑暗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谁也进不来,谁都出不去。
这是见不得人的买卖,当然要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她就坐在黑暗里,还是那个地方,他知道。
他知道,他的话还是有用的,因为他终于可以不必非要走那条路,才能开始谈生意。
“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
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可这屋子里的人却已都听懂了。
江南白家白龙王,可堪称做江南富商之首。
他的膝下共有九个儿子,人称白氏九公子,分管他名下九种不同的产业,彼此关联又互不相扰。
这九位公子虽然都是人中翘楚,可只有在他们真正聚在一起的时候才是一条白龙,吞云吐雾的白龙,一旦打散,那与普通的富家子弟也就并无多大区别了。
分权制衡,也算是白龙王的良苦用心。
“想必子虚兄已说过了,在下,白家三子白落飞。”虽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白落飞仍然拱拳礼道,他知道不管有什么样奇怪的法子,她一定能看得到,所以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听闻白三公子向来食不沾荤,足不沾地,每逢出门必有八抬轿相侯左右,今儿个我却看到了不远千里只身来到这荒芜之地的白三郎,看来传言也未必为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都说是传言,以讹传讹罢了。”
“二公子白擎飞,我若记得没错,是统管江都水运码头的吧?”
“是。”
“三公子,是做水产生意的?”
“是。”
“所以只要他死了,他的生意你也都吃得下。”
“是。”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避讳。
“所以,你不是白落飞。”
“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没赏钱的玩笑,我从来不开。”她微微抬了一下头,此时的月光正正好从墙壁上的窟窿里洒进来,映在她的眸子上,“你虽不是白落飞,却也一定是白家的公子,不然白落飞这随身的嘲风玉佩也不会这样轻易就交给你。”
他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羞红,像是方才听到张子虚伏在他耳边时的话一样的讶异,回头看向了那个还倒挂在大门口的少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不必看他,他是我带出来的,他知道的,我一定知道,我知道的,他却不一定。”乌云蔽月,她也轻轻垂下了头,“你一定觉得,白擎飞若死了,白落飞的嫌疑自然也是最大,何不顺水推舟借用一下他的名头。”
“你错了,我就是白落飞。”
他的面色又已恢复如常,看着她时的眼神坚定而诚恳,不论是谁都绝不会认为他在说谎。
“大公子在朝为官,官商相护,这其中利益牵绊一时谈不拢也犹未可知,四郎主司江南地产,深得老爷子倚重,也许以后分得的产业还会更多,五六七八四位公子分管陶瓷丝绸酿酒采茶,看起来与白擎飞并无瓜葛,可他们的货也要走二郎的码头,九郎整日无心家业,在外游荡玩乐挥霍无度,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你。”
“若是这些都算是嫌疑,那我不妨再告诉你几个。江南冯家二公子与我二哥明里交好,却在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盐帮四当家早就盯上了码头那块肥肉,就连七姨娘也与他私下结了不少梁子,人人都可为我,那我也是人人了?”
“也许,你就是白擎飞。”
“我会买凶杀我自己?”
他讥诮地笑了笑,这实在算不得一个能令人满意的猜测。
“也许。”她也笑了,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受害人永远是最没有嫌疑的那一个。”
“看来你已经认为,我就是白擎飞,难道你觉得,我是想借你之手,将其他人都除之后快?”
“不,我确定,你就是九公子螭吻,白玉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说了那么多人,白玉飞难道不是最没有嫌疑的那一个?”
“是。”
“我若是白玉飞,白擎飞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道,“不,还是有一点点的。混乱是进步的阶梯,没有动机,就是你最大的动机。”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有时候,事情做的太过完美,也是一种瑕疵。明明置身其中,却偏偏能把自己完全撇的干净,这岂非就是最大的蓄谋?”
“可你说了这么半天,我到底是什么人,与这桩买卖又有什么关系?”
“做生意嘛,最重要的就是彼此坦诚相待。”
“所以?”
“没别的意思,得加钱。”
她的几根手指不停地在桌子上敲打着,死寂一般的屋子中变得格外压抑,压得他几乎要喘不上来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多少?”
“一万两。”
“十倍?”他有想过一千两的确是有些少,也大约估算过一万两顶到头,他没想到这个人竟如此一针见血地要了这个价钱,不留余地。
“比起你的身家,这点儿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
公平买卖,价钱合理。
我只不过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不偷不抢,不强买也不强卖。
你情我愿,爱做不做。”
白玉飞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掌柜的是敞亮人,一口价,就这么定了!”
万两的银票已经整整齐齐平铺在了桌上,付银票的人已经微笑地站起了身。
“圆月十五之后,我保证你不会再见到白二公子这个人。”她说着,已将银票揣进了怀里。
“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今日才初七,要等到十五还需好些时日,一天就有一天的钱,他从不认为三更天酒馆的办事效率会这么低。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与家人离别前,总是要先团聚一下的。
毕竟,这可是一辈子都回不了头的事。”
“虽是多余,毕竟好意,在下心领了。”他说着,已转身向门口方向走去。
“错了。”
“错了?”
“你走错了。”她说着,已经瞟向了相反的方向。
狗洞进或出,小命去与留。
谁,也不能例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屋子里没有掌灯,黑夜浓得像一滴化不开的墨,可人的眼睛却是雪亮的,像一只敏锐而警觉的夜鹰。
“掌柜的不愧是掌柜的,能让这种人也乖乖听话。”
说话的是谢乌有,此时他已经懒懒地躺在了账台旁的椅子上,目送着从后门出去的白玉飞。
他知道,每当掌柜的拿到了钱的时候,心情总是最好的。
这种时候,他就不必再提心吊胆地老实而笔直地站在一旁,而是换一种最舒服的姿势放松一下。
“因为他还算识时务,总该知道只有听话的狗才有骨头吃。”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接下了他的生意。”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白白扔掉一万两银子不要的人?”她仰头看向屋檐洞中高悬的弦月。
月有盈亏,财有聚散,可她的手很稳,一旦抓住什么就绝不会让它再流走。
“当然不会。”谢乌有也笑了,可笑着笑着突然皱起了眉,“只不过,这桩买卖实在是不干净。”
“咱们做的买卖,又有哪一票是干净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这次的不一样,太脏。
这小子想要的绝不会只是白擎飞的命,也绝不会只是白家的产业。
他来这里无非就是想拿咱们当刀使,可背后的盘算连你我也只能猜个一二。
他们一家子死不足惜,我只担心江南白家毕竟牵扯太广,若是闹出的动静太大,那个人会不会闻风找到你?”
“放心,我只拿我应得的那一份,并不算多,而那个人……”她犹豫了半晌,继而说道,“他又不是你这只臭猫,这点儿腥味儿还是闻不出来的。”
“掌柜的,可你不是在重华君面前立过重誓,此生绝不杀人。”
“又不是我亲自动手,怎么能算我杀的呢?”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若非有白龙王,世上怎么会有白玉飞?
若非有马车夫,他又怎么能来到这永安巷?
若非你昨夜拦着子虚没杀他,怎么会有他日的白擎飞之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如此说来,这世上活着的人,倒没有一个是清白的了。”
“我不和女人讲道理。”
谢乌有已经很识趣地闭上了嘴,他知道一个人若是打定了诡辩的主意,那便是谁也劝不动的了。
“十二年前,白擎飞刚接手饮马渡生意的时候,新官上任无人信服,为了收买人心便将渡边十八户渔家烧杀劫掠做了投名状。
八年前,与平沙寨总瓢把子结义兄弟,转头便捅了兄弟一刀,将他们卖给了当朝为官的大哥做功绩。
还有很多,我却数不清了。
穿红鞋,勾二嫂,洗马榄,还有什么勾当是他没做过的,他该死。”
“所以你是为了江湖道义而杀他?”
“你觉得呢?”
“不可能。”
“这不就得了。”她已慢慢起身,走到了柜台旁,“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事,还是交给那些想做大英雄的人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只不过是喜欢在合适的时机,做一笔不亏良心的买卖。
狗咬狗,等他们自己把毛咬秃噜了,正好可以拿肉下锅子。
本分赚钱的,我自是不会惦记,那些不干不净的,老子弄死他,咱哥儿几个分财产。”
“这笔银子,可不是谁都能吃得下的。”
谢乌有的顾虑当然不会是多余,像白擎飞那样不折手段的人,还能如此逍遥自在地活着,身边当然有对得起那些银子的护卫,寻常人就算是想要近白家公子的身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用说是刺杀,而白玉飞不敢用身边的任何人,铤而走险找来这里,岂非已经说明此事之棘手?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人。”
“谁?”
“紫竹林,鬼见愁。”
“原来是他。”谢乌有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松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个可以让人放心的人,然而剑有双刃,能放心的人自然就有其该担心的地方,“这个人,可不太好说话。”
“这次,我亲自去。”
“你有把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她从柜台中取出了另一张折好的银票,揣入袖中,“世上所有的买不通,都只因为钱太少。”
“你确定,就用这点银子?”他当然知道这张银票值多少。
“只要一个人对自己眼下的生活觉得不满意,你总有机会收买他的。”
“看来你已经见过了他。”
她会意一笑,却并不正面回答,“我只知道,他最近手头的确有点紧。”
“我和你一起去。”
“不,这次我要带胡阎去。”
“为什么?”
谢乌有噌的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以往这种事都是由他去办的,他向来都办得很妥实,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是那个从不参他们生意的人。
“因为……他比你话少,鬼见愁从来不喜欢多话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谢乌有闭上了嘴,他知道,鬼见愁不喜欢多话的人,掌柜的也不喜欢。
张子虚在一旁听得突然兀自发笑起来,“这件事,我也能做了,掌柜的又何须破财去找别人?”
“我若让你去,只怕死的就不止白擎飞一个人了。
一万两银子,一个人。
我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我可是从来都不免费杀人的。”
“他们家的生意是如何做大的,江湖上谁人不知?那一窝九条小虫,包括他们的老子,难道有一个是不该死的?”
“我只做顺水推舟,从来不替天行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子虚,有血性,这是你的长处,可气性太大,刚极易折,这却也是最能要你命的弱点。”
“掌柜的说的是,我记下了,那现在是不是能把我放下来了?”
张子虚的脸变得简直比六月的天还快,刚才还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现在立马便赔上笑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一千两赚回来了?”
“当然。”他从怀中掏出了那张白玉飞不久前塞进去的银票,恭恭敬敬地伸手递上,“掌柜的教过,只要一个人开始心虚,你就一定要抓准时机,脸要厚,心要黑,手要狠,嘴却要甜。”
“你小子倒是上道儿。”她只手接过崭新的票子,已笑得比蜜还要甜,“乌有,松绑。”
谢乌有的人还躺在椅子上,一枚铜钱已经从柜上飞了过来。
他的铜钱可以弹飞胡阎手中的刀,割个绳子自是不在话下的。
只不过,麻绳并没有被铜钱割开,而铜钱却被两根手指轻轻拈住。
他知道,崴泥了。
“败家玩意,绳子结要用手去解,不是用割的。
割坏了,下次可怎么用?
你就不能给老子省点钱?
还有,你是不是嫌月钱太多,连铜板都敢乱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要是再让我看到,弄丢了一文,仔细你的皮子。”
“掌柜的教训的是,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话音未落,他的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已经将麻绳完好地从张子虚的脚上解下,缠裹在手,像是新买来时的一样。
整个动作眨眼间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张子虚的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已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笑意盈盈地递上前去,“掌柜的,今天没酒客,都是我的错,这是今天的亏空。”
“面子事小,银子事大,这才算是明白人。罢了,这俩子儿赏你拿去买酒喝吧。”
“谢掌柜的赏。”
“臭不要脸。”谢乌有在旁轻哼一声,风水轮流转,崴泥的变成了自己,落好的却成了他。
“掌柜的。”张子虚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又伸手递上了两枚铜钱,“你莫生他的气,他向来都这样的。这是昨日那只臭猫乱扔的铜板,昨日到今日,两枚变一枚,还是有长进的呢。”
“死……长……虫……”
谢乌有的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他对张子虚不过是坐视不管,却没曾想这个人竟然变本加厉落井下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她都看在眼里,她已习惯了他们两人这些年打打闹闹的样子。
闲来无事便互相伤害,但逢遇事便一致对外,这就已经足够。
“把钱给他。”
张子虚听后一愣,将信将疑地把两个铜板递向了谢乌有。
“记住了?”
“记住了。”
看着谢乌有双手捧着接过了铜板,她却笑了,将手中那一枚铜钱轻轻一吹,立马放到耳边,就听得一阵回旋的哨响。
“好听。”
这世上,绝不会再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子夜,是露气正浓的时候。
更深露重,夜凉如水。
通常这样的时辰,荼蘼总是喜欢在热气腾腾的池子里好好泡上一个澡,然后再去舒服地睡个好觉。
可是今夜,她却不得不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路劳顿。
鬼见愁只有在晚上才会出现,等天一亮,又要再多等一天。
而她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沓。
月色黯淡,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远。
远处,还有另一个影子。
胡阎就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一个永远藏在黑暗中的影子,离她不远不近,正好七步的距离,一步不多,一步也不少。
她每迈出一步,胡阎就跟着迈出一步,连走路的节奏都几乎一模一样,听起来就像是只有一个人走在路上。
他知道,掌柜的喜欢清静,而他也恰好从不打扰别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要做的,不过就是跟在掌柜的后面,尽可能的不要有什么存在感,她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两把菜刀还别在他的腰间,一左一右。
刀是他自己磨的,没有哪个铸刀大师会倾尽心血去铸一把菜刀。
刀没有鞘,更没有哪个铸刀大师会为一把无名的菜刀铸鞘,他也不需要鞘。
他的刀,是用来切牛肉的,最薄的那种。
这是掌柜的特地为他挑选的两把刀,刀口薄如纸,刀身坚如磐石,既不会卷刃,也不会崩刃,是极好的刀,可以切很多盘牛肉。
可这里并没有牛,马却似乎有不少。
林子中,传来了马儿的嘶鸣声,忽远忽近。
“逢林莫入。”说话的人是胡阎,他向来很少说话,却也从来不说废话,“这林子里有鬼。”
“你莫忘了,我们要找的人是谁。”
荼蘼抬头看了一眼雾气缭绕的深林,一如既往地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们要找的,是鬼见愁,鬼见也愁她却不愁,那鬼于她而言又有何可怕?
远处,一点星火正在不断靠近。
鬼火飘忽,时明时暗。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打着灯笼的人。
他佝偻着身子,垂着头,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也发直地盯着前方的路,就像是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阴兵借道,生灵退散。”
他从荼蘼的身边与她擦肩而过,好像他的眼睛只会看到前方,旁的东西连瞟都没有多瞟上一眼。
荼蘼却突然站住了脚,不再往前走了。
她停住的时候,胡阎也紧跟着停住,只不过,他的身子已拦住了打灯笼人的路。
“阴兵借道,生灵退散。”
打灯笼的人还是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一直在往前走,眼看就要撞上了前方挡路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胡阎只觉得耳边嗖的一阵冰凉,这个人就像是风一样从他身上穿了过去,继续向前走着,头也不回。
跟着他后面走来的,约摸着有三十多个一样的人,一样惨白的脸,直愣的眼神。
不一样的,每一个人都骑着一匹瘦削骏马,手上都紧紧握着一根长鞭。
他们也像前面的人一样,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不停地往前走着。
荼蘼已经躲闪到了一边,她当然要躲,这些马若是不能像那个人一样可以穿人而过,那她一定已成了马蹄下的肉泥。
可是胡阎却没有避让,他的一把菜刀已经飞了出去,斩的是最前面的一排马群的前蹄。
菜刀沿着回弧线从空中飞了一圈,又飞回到了他的手中,刀上却没见血。
刀出的很急,却飞的并不快。
马儿见到菜刀飞来的时候,已不约而同地扬起了前蹄,躲开了刀的攻击。
怕死的马,一定是活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能骑活马的,当然也不会是死人。
人是活的,三十多个人一齐从马上跃了下来,三十多条长鞭从四面八方挥向中间的胡阎。
很多人吃过胡阎切的牛肉片,却从没有人能想象得出来他的刀工究竟如何能这样精细。
现在,已有很多人看到了,却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左一右,两把菜刀。
它们在胡阎手中飞舞的时候,三十多条长鞭也开始在空中凌乱。
牛皮做的长鞭,一尺八寸,每一条都被他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一千小段,一分不长,一分不短。
他就像是一个追求完美的艺术巨匠,精心雕琢着每一件未完成的作品,不能有半分瑕疵。
他舞刀的动作是那样沉着而优雅,翩然若仙。
他拿着的虽然是两把菜刀,可只要在他的手里,就如同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的刀划过对手身前的时候,就像是在温柔地为情人带上宝石项链。
而那但凡被刀划过的人,就连伤口都美得像是一幅朱砂水墨。
提灯笼的人已经回头,他慢慢地走近,他走近的当然不是胡阎,而是荼蘼。
胡阎的刀有多可怕,他已经见识过了,他当然不会再那样不识趣地上前招惹。
他要招惹的,不过是那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人。
这个女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从他们还没动手的时候就躲去了那里。
灯笼落地,露出了藏在灯把中的长鞭。
长鞭挥出,直指她的咽喉,他有绝对的信心自己挥出过的每一鞭都不会落空。
可是,空了。
女人眨着大眼睛微笑地看着他,她的身影明明是在眼前,却又好似在天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就像是他们见到他能从胡阎身前直穿过去时的那种表情。
他与她的距离绝不会比长鞭更长,就算是闭着眼睛抽,也绝不可能会够不到。
他定了定神,又是一鞭挥出。
鞭抽出的时候很疾,疾如闪电,可收回来的时候却很慢,慢得好像他在托着一个千斤重的青铜大鼎。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鞭稍在经过她身前的一瞬间,自己缩了回去,好像抽在了她身前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长鞭落地,露出了藏在鞭中的匕首。
他相信,至少自己的手绝不会落空。
这一次,也的确没有空。
他冲过去的时候,只觉得双臂一股钻心的疼痛,就再没了知觉,等到再睁眼的时候,才看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
一只脚,死死卡在他的咽喉,他口中的气儿已是只能出不能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再仔细看时,他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被锁在地上,他的两条膀子和两条腿都已被拧了整整一圈,整个人像一条无骨的蛇一样蜷缩在地上。
如果说胡阎的出手是谦谦公子温柔一刀,那她绝对是一头野兽,伺机而动中给出致命一击,沉稳,精准,狠辣。
她打架的招式绝对不好看,但却一定是最有用的。
躺在地上的人这才明白,她不出手,不是因为她本身太过柔弱,而是因为她不想太过残忍。
可大多数人总是这样,总是要等悲惨的事情发生了之后,才会去理解别人之前的好意。
“这天底下除了螃蟹,还没有谁敢在我面前横着走。”她淡淡地说着,脸上仍旧挂着比蜜还甜的笑容,“可你知不知道,螃蟹在我这里,是要怎么个吃法?”
他不说话,他当然没法说话,除去手脚尽断的疼痛,还有一只脚卡在咽喉,那个人根本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先卸腿儿,再卸钳子,最后掰肚壳儿,那味道吃起来,真香。”
她说着,脚已经慢慢从他脖子上抬了起来,挪下去,挪到了他的腹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吃搁念的,杵门子硬,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
他一边哆哆嗦嗦地说着,一边瞟向了胡阎,看到那边的兄弟也已尽数倒下,才绝望地闭上了嘴。
“哟,这倒霉的丧门鬼还是道上混的,既是有真招子又何必装神弄鬼?”
“因为这世上活人怕人,心里有鬼的活鬼才怕鬼。”
“这是鬼见愁的地盘,哪里来的鬼?”
“不巧,今夜这里的确有个活鬼。”
“明白了,原来是有红货。”她笑得像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突然把脚收了回去,弯下身子开始帮他接胳膊,“雁过留声,贼不走空,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见者有份,分一杯羹?”
“这杯羹,你吃不下。”
“如果我吃不下他,那就只好先吃你们了。”她说着,咯吱一声,便将他身上刚接好的右臂又重新拧了下来。
“吃了我们,你就不怕肚里生虫,嘴上生疮?”
“说得怪唬人的,敢问老哥走的是哪一条路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老子混得可是青岩山,黄石寨。”
“黄石……小黑是你什么人?”
“小黑?”
“哦,就是黑蛇。”
“他……他是我们的大当家。”这人被问得一愣,突然满目惊恐,显然他是听说过这个称呼,当然也从不敢直呼出口,“敢……敢问尊驾……”
“早些年与小黑有过几次照面,后来听说他出去自立了山头,却不知是否还记得我。”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可曾听说,走马乌龙寨,吃人荼蘼花。”
“是……那句应该是,走马乌龙寨,当家母夜叉,夜叉何所惧,吃人荼蘼花。”
“好像是这么说的,时隔太多年,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的脸开始扭曲抽搐,又强挤出了欢笑,“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姑奶奶,记得,当然记得,不止大当家的记得,寨里所有的兄弟都听说过您的事儿,现在姑奶奶的牌位还在山中供着,寨中人都得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
“你他娘的当老子是死了么?”听完他的话,她一把将那刚接好的胳膊又赌气扯了下来,“这些兔崽子们,真是越来越不成气候。”
他只得忍着疼不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开口的哪一句,会再得罪到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她板着的脸又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那般温柔恬静,与刹那前判若两人,“你还没说,这次走的,是什么红货。”
“我说……说了就放我们走?”
“当然不了。”
“你……”
“好东西大家要一起分,隔着辈儿也是亲,哪有让徒子徒孙们空手而归饿肚子的道理?”
他长阖了阖眼,轻叹一声,“我们这次来,是找一本书。”
“书?”
她有些不解,在这里待了一年,却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值得黑蛇这样大费周章来折腾的书。
“这天底下,最值钱的书。”
“原来是他啊。”她恍然一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对,那本书,就是黄金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她第一次见到黄金屋的时候,是在永安巷的千金赌坊里。
千金赌坊,一掷千金。
千金散尽还复来,几人欢喜几人忧。
赌坊开在永安巷首,酒馆开在永安巷尾。
那时候,她看到他布衣纶巾,一个人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只是静静地捧着一本书,和谁都不说话,还以为他不过是一介落魄书生,被狐朋狗友无奈拉进去捧场子的。
那一次,也成了她唯一看走眼的一次。
后来才知道,这个书生,竟就是千金赌坊的老板,黄金屋。
可他捧着的却不是账本,而是一本纵横论。
“他手上是有点黑钱不假,可这天底下赌馆生意比他做得大的大有人在,你们怎么就偏偏盯上他了呢?”
“难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她眨了眨眼睛,细想了下,好像是有阵子没见过这个人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有钱的庄家是有不少,可中了榜眼的庄家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却只有他一个。”
“我早该想到,他这样的人,一定会闷声发大财的。”她轻咬着牙沉思了片刻,又忽然转头问道,“黄金屋中第衣锦还乡,这么风光的事儿,你们不去官道上侯着,在这后山猫着有什么用?”
“他那样的人,敢走官道?”
“你不了解他,越是那样的人,才越要走官道。”
“不可能,猎犬嗅到了他的味道,就是这条路,绝不会有错。”
“猎犬?那也要得看他是谁家的狗。”她已转头对胡阎使了个眼色,“只有我的人,才不会错。”
胡阎已经会意,轻身一掠便已飞入云霄消失不见。
旁的人都已看得惊了,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样魁梧粗壮的汉子,是如何做到身轻如燕,竟使出一招旱地拔葱的本事。
“他不是赤链蛇?”
“他没来。”她又转头看向了这个还躺在地上的男人,“怎么,小黑也跟你们提过子虚?”
“大当家的只是有些羡慕,姑奶奶愿意把赤链蛇留在身边,而不是他。”他看着天上那一道火红的光一闪而过,似乎已明白了些什么,“那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凤翔千里,非梧不栖。”
“难道他就是……”
“嘘,言多必失。”
她只慢慢地将他的骨头再一根一根地重新接回,就像是修复着一个残破不堪的玩具。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胡阎已经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还是站在七步之外的距离,藏在阴影里。
“他走的是官道,已快近江陵郡了,你们现在去,只怕赶不上。”
“看来,这条养不熟的狗已经可以下锅子了。”她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带头人的脸,慢慢站起身来。
那人沉默不语,只磕头拜了三拜,便回身跃上了马带着那群人绝尘而去。
“人都走了,还不拿出来?”
荼蘼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突然转身看向了胡阎。
胡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掌柜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在他手上的,是一根三寸长的青铜簪子,尾雕精巧,鸾凤回眸,簪尖奇锐,吹毛立断,是难得一见的绝妙暗器。
他见到黄金屋的时候,第一眼就看中了马车中的女人头上的这根簪子,便神不知鬼不觉地顺了过来。
“青鸾火凤,有点儿意思。”她把玩着手中的这根簪子,饶有兴味地看向了胡阎。
“掌柜的若是喜欢,那就……”
“不喜欢,我从来不喜欢这些花哨东西。”
没等他说完,她已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话也并没有错,她向来青衣束发,不琢浮饰,但她心中却已有另一番意思,“你放心,想来鸾语也快回来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胡阎伸手接过了青铜发簪,藏进怀里,已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他向来很少说话,更少会笑,这世上能让他笑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敬重的,一个是他心爱的。
“掌柜的,寅时了。”
寅时,天就快亮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们本是去找鬼见愁,却被路上的这些小鬼耽搁了时辰。
“急什么。”荼蘼却淡然地笑了起来,“他是鬼见愁,又不是愁见鬼,你还怕他被鬼吓跑了不成?”
“天亮了,就找不到了。”
胡阎并不是多话的人,他也知道这话有些多余了,可他实在不理解掌柜这般不着急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书读得少,众里寻他千百度,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胡阎好像明白了什么,环顾四周的竹林,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荼蘼却用脚掂起了方才那个人掉落的灯笼,一脚朝一片竹林踢了过去。
火烧着的不是竹子,而是一片黑布衣衫。
“热闹看了这么久,也该够了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啪……啪……啪……”
人未至,掌声先至。
深林中走出来了一个人,漆黑的斗笠,漆黑的面纱,漆黑的衣服,漆黑的靴子,他的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之中,藏得甚是隐蔽。
这样的人,本已和黑夜完全融为了一体,可偏偏有的人就是能看到他。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三更天酒馆的掌柜,可后来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据我所知,你还是江湖最大黑手组织的无名指,九嶷山的弃徒,今天又知道了你竟曾是乌龙寨的二当家,你到底还有多少个身份?”
她并没作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敢打听我的事儿,你又到底有多少条命?”
“命只有一条,却无人敢取。鬼见愁,鬼见也愁,就连无常都不敢随意来索我的命。”
“那可不一定,还有一个人,你总该知道的。”
“谁?”
“救苦救难活菩萨。”
“那也是你?”鬼见愁的眼睛突然瞪得快要突出来,满目的惊疑,“那个认为众生皆苦,唯有一死才能解脱,所以甘心化作屠刀去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吃人可是不吐骨头的,省去了别人帮你收尸的麻烦,这还不算是救苦救难?”
“不可能,这个人,绝不会是你。”鬼见愁又突然笑了,笑得那般得意而肯定,“你这个人,或许什么都敢,却绝不敢杀人。”
“谁说我不敢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的生死簿上都有哪些人的盛名在册?”
“这个,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听说九寨十二堂笑菩提手下曾有过一个不肯听话的杀手,一个不杀人的杀手无异于只能看不能吃的馒头。
笑菩提折磨人的手段,江湖上的人只怕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
听说那个人的骨头特别硬,十二把精铁钩子洞穿了琵琶骨,手筋脚筋皆被挑断,用金蚕蛊丝缝穿了几十个窟窿。
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百余个关节,每隔十二个时辰被拆一次,再隔十二个时辰接一次。
就这样,反复折腾了三个月竟还没有死。
后来,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个人和笑菩提就都再没了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哟,听着吓死个人了,这种事,我还真不清楚。”
“是,的确骇人听闻,直到现在看到你,我也实在无法把你和那个杀手联想到一起。”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现在正值初秋,鬼见愁能明显感觉得到,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好像瞬间已变成了腊月寒冬刺骨凉。
可是只有那么一瞬,眨眼间,又如春暖百花齐开。
因为她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也正如那三春过后诸芳尽的荼蘼花一样,冰冷而炙热地守着暮春落花时节。
“我才知道,原来还有人对我这么感兴趣。”
“你本就是一个让人没法子不感兴趣的人。”
“你这样说话,会让我误以为,你喜欢我。”
鬼见愁嗔笑了一声,“就算天底下的女人都死绝了,我也绝不敢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那你为什么总是打听我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对你感兴趣的人,绝不止我一个,而我也绝非是知道最多的那一个。”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我当然不了解你,我也没那个胆子,可我却知道重华君,他的确值得别人为他做任何事情。”
“如果你再敢提这三个字,我会弄死你,字面意思。”
她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也很少有人会看到这样神情的她。
他知道,她不笑的时候,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认真而决绝。
“我过得并不算太苦,暂且还不需要菩萨来拯救。”他苦笑着看了看不远处一动不动的胡阎,又看向了她,“不过有些泥菩萨过江,似乎还是需要我来救的。”
“泥菩萨倒不至于,不过我手头上确实有个小买卖。你办事,我放心。”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锦囊,要办的事,会付的银子都已在里面。
“五百两?”
鬼见愁里里外外又把锦囊翻了一遍,他发现自己没有看错,这里面的的确确只有一行字和五百两的银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虽然不是最贵的杀手,却也从没接过这么便宜的活。
胡阎听得到他们的话,他已低下了头,他不会说谎,他实在不想让鬼见愁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我能知道,东家付了你多少么?”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儿。”
“只是想知道我在你这里的分量,这个理由足够么?”
“一千两。”她认真而诚恳地凝视着他,甚至带着一点歉意与遗憾,“我知道,五五抽,的确是有点黑了。可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这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出来混的都不容易,总要互相体谅下的不是?”
“这可是我见过你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他摇着头将锦囊攥在手中,“白擎飞,可远不止这个价钱。”
“可是我人笨嘴拙,又不会还价。”
鬼见愁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总觉得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劲,“算了,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就当是我赔钱赚吆喝。”
“少跟我谈交情,咱俩不熟。”她说着,便要去夺他手中的锦囊,“五百两银子,有人嫌少,有人可等不及的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就这么定了。”
他已将锦囊揣入怀中,纵身一跃消失在林子里。
收下银子的意思,就是买卖接了。
胡阎还在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他实在想不通掌柜的是如何肯定鬼见愁会这般痛快接下这桩完全不对等的买卖。
“你一定很奇怪,他怎么会答应的这样痛快。”
胡阎点了点头,却仍不说话。
“我之前只不过刚好知道,他最近很缺钱,可我在这里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猜到他为什么这么急了。”荼蘼笑着拾起了那块烧了一半的碎布,又看向了他离开的方向,“你总该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债,是万万欠不得的。”
“赌债。”他淡淡地说道,“他和黄金屋……”
“紫竹林,是他的老巢。
若非有他的默许,那几个小兔崽子怎么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可当他知道黄金屋并没有走这条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那只小狐狸早已戒备,他是杀不了他的。”
她手中的碎布已被碾成灰,
“杀不了的人便不杀,他向来很识时务,懂得时刻明哲保身的人,无常见了也往往束手无策。
这,就是真正的鬼见愁了。
所以这种时候,老老实实地还钱,岂非才是最好的法子?”
“只拿了一千两银子,他当真会信你的话?”
“傻子才会信,可他却不得不扮演成一个傻子。沾惹上黄金屋的人,别人都避之不及,谁还敢给他翻本的机会?”
“如果他此时去告诉白擎飞,有人要杀他,兴许不但能还清所有的赌债,还能有余生都赌不完的银子。”
“是个很好的选择,却不会是他的选择,这才是我选中他的理由。”
“他不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从来不是什么君子,却一定是条汉子。他的话,言必行,行必果。”
“我只知道,赌徒无信。”
“你莫忘了,我也是个赌徒。”
“可我却从未见你赌过。”
胡阎以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因为他从没有见过任何一件事脱离过她的掌握之中,运筹帷幄的事,她早已不必再赌。
“谁人无赌性?”她淡淡地叹道,“只不过,我不赌桌上的玩意儿,只赌命。”
“赌命的人,岂非也是赌的最大的那一种?”
“注下得小了,玩起来太费工夫。
我向来喜欢,一局定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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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街巷上总是有三三两两聚堆吃饭的人,当然,几口小酒也必不可少。
可此时的酒馆,却格外冷清。
冷清,并不是因为这里酒菜不好,而是因为里面进来的两个人。
缠着臂腕粗的铁链子腰带,握着三尺长的小牛皮鞭子,栓在腰间牛皮刀鞘里的银钩小刀,这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装束。
可这样的装束,放眼整个永安巷,甚至整个江陵,只有一种人才会有。
讨债的人。
讨债的人,不管走到哪都带着一股戾气,让欠债的人闻风而逃。
所以,这里早已没有了别的人。
“一两银子一壶?你他娘的这是卖酒呢还是抢钱呢?”
其中一个糙脸大个子猛的一拍柜台,而那半寐半醒的谢乌有仍旧躺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懒懒地指着柜台前挂着的木牌子,“这是胡姬千里运来的波斯葡萄酒,自然是要贵些,便宜的也有,炮打灯,只要三文钱就有一大碗。”
“这他娘的炮打灯是个什么鬼东西?”
“味儿冲,劲儿猛,一口闷下肚,舌尖儿肝肠全都烧的像是过年时放的炮仗。”谢乌有说着,已从柜台中取出了两坛,看了他们一眼,“是爷们儿喝的酒。”
“这种酒往往粗劣得很,也是人喝的?”
“别家的酒,行业规矩,我也不方便说道。反正,会喝酒的,一喝就能知道好坏,不会喝的,喝了也白喝,你管它好坏。”
两人对视了一眼,“好,今儿个就赏脸尝尝你这炮打灯,老子的舌头可是和酒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要是让老子尝出来兑了一滴水,你这店就甭想从永安巷混下去了!”
“得嘞,客官您请好~”
应付这种事,一般都是张子虚的活,谢乌有通常只管躺在柜台旁,最后等着收钱就成了。
可在一个人的面前,像他这样的人,有时候也会抢活干的。
“下酒的菜呢?”
“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谢乌有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这两个人,所有来这里喝酒的人都知道,这里的下酒菜只有酱牛肉一种,也从来没有人多嘴问过。
不过,这两个人倒是的确面生得很。
“有酒没菜,这他娘的谁喝得下去?”
“喝酒就是喝酒,吃菜就是吃菜……”谢乌有刚想再辩驳些什么,看到角落里那道瞥了他一眼的目光,他又立马赔上了笑脸,“小店有足斤的酱牛肉块,有薄如纸的酱牛肉片,还有一勺一大口的酱牛肉丁,您想让咱们剁成牛肉酱都成,客官想要哪一种?”
“这他娘的说来说去,还是只有酱牛肉一种?”
“诶,是的是的,客官真是聪明绝顶,绝顶聪明。”
“那就先来二十斤牛肉,要整块的,你小子要是敢切得跟那边娘们碗里的牛肉片一样薄糊弄事儿,休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谢乌有脸上陪着笑,心里却犯着嘀咕,来到这个酒馆,只肯喝三文钱一碗炮打灯的人,却一口气点了二十斤的牛肉,这还真的是头一回见。
可只要他们在,就不会有其他客人再敢进这个门,这生意不做也得做。
不过很快,谢乌有就不觉得奇怪了。
别说二十斤,就算是二斤的酱牛肉让他一个人吃,他也吃不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可这两个人却像是饿了十年八载,没几口盘子就已经交了底。
谢乌有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走过来,又满目迟疑地看着他们走过去。
他脸上的笑意还僵在那里,只轻轻唤了一声,“客官,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大个子看着小个子,小个子瞅着大个子,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刀还在,没落下。
“不知小店这酒菜可还合口?”
“肉太实,欠点味儿,炖得太烂,嚼起来没劲儿,酒太干,刺啦烧喉,不咋地,不咋地。”
谢乌有已经很勉强地压着情绪,喜怒不形于色,“是,小店才开不久,尚有诸多不足,还请日后多多关照才是。”
“关照嘛,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意思意思。”糙脸大个子笑眯眯地看着他,搓了搓右手的三根手指。
谢乌有也学着他的样子,搓了搓自己的三根手指,“意思意思,麻烦两位还是先把账给结了。”
“账?先挂着。”
谢乌有看了看角落里的人,这个人还在一如既往慢腾腾的吃着牛肉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可是,他却已经会意。
“不好意思几位,小本买卖,恕不赊账。”
“认得这是什么不?”
白脸小个子将腰间的东西拔出来,蹭的一下插到了柜台上。
谢乌有的脸色顿时吓得铁青,眉头紧锁眼巴巴地望着,“这……这……这……”
“知道怕了?这也难怪,所有人看到这个,都应该怕的。”
谢乌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可是掌柜的最喜欢的紫檀木雕柜,你……你他娘的砍我也不要砍桌子啊……”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刀,这是刀。”
“这叫银钩小刀。”
银钩小刀,顾名思义,双头利刃,中间柄部以羚羊角雕琢而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一头精铁淬银的弯钩,勾住了什么,什么就会分离,是谓银钩。
一头精铁混金的弯匕,刀锋尖锐,削铁如泥,是谓小刀。
“是是是,银钩小刀。”
谢乌有也不住地点着头,确实他的话多有疏漏之处。
“知道老子是做什么的不?”
“知道,知道,千金赌坊黄掌柜手下的讨债人嘛。”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讨债人,所以这天底下,赌债才是最万万欠不得的。
“现在要叫黄大人了!”糙脸大个子边说着,边拱拳向天示意。
谢乌有也学着他的样子拱拳,“是是是,瞧我这张嘴,该打,该打。”
“知道就好,从来只有爷几个拿别人的孝敬钱,还没见过敢找爷要钱的主儿。”
“那您今儿个可算是开眼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子虚,死长虫,出来!快滚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后厨中钻出来一个红色的身影,肩上还是搭着那样一条洁白如雪的抹布,脸上还是挂着那样热情诚恳的笑容。
“这几位爷,想要挂账。”
谢乌有说完,已经又慢腾腾地躺回了椅子上。
他知道只要张子虚出来,就基本上没有他什么事了。
“真的?”
张子虚将信将疑地问着,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事了,有些不敢相信。
可他看到桌子上那把银钩小刀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明白了。
“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太好了!”
“好?”
“当然好啊,我已经好久没有机会活动一下筋骨了。
来者是客,都是我爸爸,可若是想赊账,我是他祖宗!”
张子虚活动了一下手腕,满脸堆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生面孔,